第91章 偷閒 「餵我。」他低聲說。(2/2)
阿嫣錦衣粲然,底下妃色的長裙搖漾生姿,登高與他並肩眺望時,身上稚弱斂盡,添了幾分王妃應有的沉靜。
她扶著柳絲輕曳的朱欄,目光落到照月堂的方向,「鄭家出事後祖母身子總不大好,這幾日得表妹陪伴,才好轉了些。這事若驟然說了,恐怕她承受不住,屆時若出岔子,未免讓夫君分心。不若我跟母親慢慢透露,她心裡慢慢有了數,便能撐住些。」
這便是為他分擔內宅的事了。
謝珽點點頭,「二嬸在大哥的事上出過力,也曾包藏禍心,須與他同去受罰。謝瑾還在邊塞守城,這幾年很少回家,玿兒又還小,不宜受牽連。剩下個謝淑……」
「堂妹那邊我會多去陪伴。」
阿嫣側身靠在欄杆上,未攏緊的碎發在秋風裡輕曳,語氣有幾分篤定,「別瞧她眼神兒不行,也不像表妹那麼會討人喜歡,其實心裡透亮著呢,藏而不露罷了。我平素不忙,何況還有母親照料,謝奕多去做個伴兒,夫君盡可放心。」
「倒是夫君,」她把玩著謝珽的手指,眼角眉梢儘是溫柔,「你今日得空麼?」
「怎麼?」
「你只說得不得空嘛!」甜軟的聲音不無撒嬌,那雙清澈的眸子望過來,藏了幾分期待。
亦輕易勾起了謝珽的好奇。
肩挑節度使的重擔,他若真想給自己找事兒做,一天到晚扎在書房裡都行。從軍中事務,到政事賦稅,千頭萬緒的事情多著呢。更何況,前陣子鄭刺史離開,如今謝礪出事,軍政里兩員干將都有調動,牽扯甚廣,事兒也不少。
但這些也不是十萬火急。
河東政事清明,麾下數座州府的刺史都是千挑萬選的,一個鄭元語倒下去,等著接任的不在少數。加之刺史之下,司馬、參軍等人皆各司其職,新的官員調來,很快能上手。至於謝礪的事,賈恂和陸恪自會料理,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秋高氣爽,隱患拔除,夫妻倆皆難得清閒。
他忽而躬身湊近,腦海里浮起紅銷帳里她白日衣衫盡的模樣,唇邊亦挑起笑意,「你想做什麼?」
曖昧的語氣,不無暗示。
阿嫣哪能猜不出他的那點心思?
耳梢泛紅,她橫了他一眼。
「整天都想什麼呢!曾姑姑說月事裡身子弱,最該靜養的,可別再折騰人了。不過……」阿嫣唇角翹起,見謝珽饒有興致,想必能抽出空暇,遂道:「若夫君得空,我倒能陪夫君偷浮生半日之閒,解個悶兒。若沒空,就算了!」
柔軟的眼波兒,被橫了都是享受。
謝珽直起身,「行啊,今天任你差遣。」
「跟我來!」阿嫣莞爾,拉著他下了樓台走出春波苑,徑直往揖峰軒而去。
……
揖峰軒仍靜靜矗立在假山旁。
池中游魚自在嬉戲,攪弄得水波蕩漾,門前的空地上每日都掃得乾乾淨淨,虛掩的門扇裡面幽涼如舊。
窗戶蒙著,木架間頗為昏暗。
阿嫣已是這裡的常客,在謝珽征戰隴右時,曾在這裡消磨無數時光,將他搜羅的泥塑挨個看遍。哪怕閉上眼睛,都能說出哪樣物件在那個位置,甚至比偶爾踏足的謝珽還要熟悉。
今日她卻不是來欣賞的。
而是想捏泥。
實在是謝珽太過忙碌,半年時光一晃而過,停留在府里的時日卻屈指可數。即便在府里,也有諸事纏身。
這會兒掩上門,卻已無人攪擾。
阿嫣喜歡捏出有趣奇巧的小動物來擺設把玩,卻對和泥這事兒避之不及。早先謝珽留給她的泥幾乎用盡,嬤嬤和玉露她們的力道有限,和的泥比謝珽差遠了。
這會兒好容易逮著她,便毫不客氣的支使,「夫君先和泥吧,我去尋點兒茶水。」
「這是抓我當苦力?」。
「不樂意啊?不是你說任憑驅使的嗎?」阿嫣黛眉微揚,髮髻間珠釵輕搖時,活生生一副志得意滿的狐狸模樣。
謝珽無奈,「那你給我泡茶。」
「我讓孫嬤嬤準備。」
「你來。」謝珽一撩衣袍,端正坐在案前,兩隻手腕的袖口捲起時,立時有了玩泥的架勢。鑑於阿嫣的假公濟私,他也擺出了無賴模樣,將眉梢微挑,道:「孫嬤嬤是個粗人,我想喝你沖的。聽徐太傅說,插花、焚香、泡茶這些事你都很擅長。」
他還沒見識過,卻很期待。
謝珽回眸覷著她,一副喝不到好茶就不給她和泥玩的架勢。
阿嫣暗恨,「徐家祖父怎麼連這些都跟你說。」
嘴裡小聲念叨著,輕快的腳步卻已出了揖峰軒,到書房裡找孫嬤嬤準備東西。
很快,東西就搬了進來。
京城裡泡茶、品茶,向來求個高雅脫俗,從茶葉、茶湯、茶具,到沖茶的環境、心境、衣裳,無不講究。
王府里的物件自是沒得挑。
就是這滿桌的泥巴,不太合王孫公子所求的清雅,夫妻相悅的閒趣亦與高雅相去甚遠。
但有謝珽在,便能有別樣的趣味。
煮水、溫具、置茶、沖泡,阿嫣做起來駕輕就熟,亦樂在其中。
謝珽端坐和泥,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她是真的長大了,不止身量漸而修長,姿色玲瓏豐盈,黛眉嬌目之間亦添了嫵媚的情致。此刻屋中昏暗而安靜,她閒居家中梳了慵懶的墮馬髻,錦衣之外搭了條披帛,耳畔嫣紅的滴珠輕搖,專注沖茶時,瑰姿玉色,婉轉動人。
末了,纖秀的指尖挑了茶杯,笑吟吟送到他面前。
腕間珊瑚褪去,她的手腕細弱白皙。
纖裊的身姿搖曳走到跟前,抹胸勾勒出曼麗弧線,襯得腰肢格外纖細。
謝珽沒碰茶杯,反而摟住她的腰,勾進懷裡。
「餵我。」他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