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偷閒 「餵我。」他低聲說。(1/2)
極為溫柔的聲音,如水紋漫過心間。
一時間洗盡滿身的疲憊。
謝珽不想讓她大半夜醒來費神,只搖了搖頭,任由她柔軟的指腹臉上摩挲,溫聲道:「都是些瑣事罷了,明日再同你說。」說話間,拿腳去勾她的小腿,想把整個人都圈在懷裡。
足尖碰到個硬邦邦的東西,猜得是塞在被窩裡暖腳的小手爐,意識到月事來了,又問她,「這會兒還難受嗎?」
「只有一點點,比上次好多了。」
謝珽猶記得她先前被月事折騰的難受模樣,溫熱的手掌隨即貼上她腰腹,給她渡去暖意。
曾媚筠開了調養的方子後,阿嫣便在曾家藥鋪抓了藥,一頓不落的喝起來。即便是趕路途中,也是在隨行的馬車單獨放了小火爐吊著藥罐,每日餐後歇兩炷香的功夫再喝下去,由玉露操心照看著,從無懈怠。
回魏州後諸事繁瑣,還沒來得及診脈。
不過看氣色,確乎比上次好些。
看來這位曾姑姑頗為用心。
謝珽蹭蹭她頭髮,將人往懷裡勾緊些,輕聲道:「睡吧。明早不用去照月堂。」
聲音漸低,化為平穩安靜的呼吸。
阿嫣闔上眼睛,乖巧睡去。
翌日醒來,天光已經是大亮的了。
曾媚筠開的藥方有兩張,一張是尋常日子喝的,另一張是月事裡喝的,用的藥材也有所不同。在京城時,她就曾叮囑過,說月事裡身體格外嬌弱,以阿嫣如今的體質,喝了湯藥或許會嗜睡些,不必為之擔心。
如今看來,果真是料事如神。
昨晚阿嫣亥時初就睡了,除去謝珽歸來時迷糊睜了會兒眼睛,旁的時候睡得格外安穩。這會兒日頭升得三丈高,即便有層層簾帳遮擋,也能覺出滿屋明亮,瞧窗邊花瓶拉出的影子,至少得是巳時了。
竟睡了整整六個時辰。
不過沉睡之後身體也極舒服,不知是湯藥之效,還是被謝珽抱著的緣故,腹中絲毫不覺得難受,身上亦暖乎乎的。
比起前幾個月,實在是大有好轉。
阿嫣暗喜,見謝珽還睡著沒醒,便沒動彈,只管窩在他懷裡賴床。
日影慢慢挪過桌案,許是有浮雲遊動,薄軟的紗簾因日色忽明忽暗。窗外鳥鳴啾啾傳來,沒叫兩聲就漸而遠了,想必是嬤嬤怕打擾她和謝珽歇息,特意拿去了別處。
不知過了多久,謝珽的手指動了動。
阿嫣抬眸,對上他初醒的眼睛。
昨夜的那股陰沉已然掃盡,只剩與美人擁被高臥的懶散,以及疲憊散盡後,晨起時因嬌軀在懷而生的旖旎。
謝珽難得睡到這麼晚,瞧著乖乖依偎在懷裡的阿嫣,想問她腹中是否還難受。
迎接他的,是她湊過來的香吻。
輕輕落在喉結上。
而後,她婉然生笑,在晚秋明朗的晨光里,神情慵懶而眉眼嬌媚。
……
早飯是肉粥小菜和牛肉湯。
香噴噴的肉湯入腹,謝珽也終於得空,將昨夜發生的事情盡數告訴阿嫣。
從驛站襲殺後劉照的招供,到司裕拋出崢嶸嶺與誠王的勾結,再到進京後屢次挑釁、惹怒誠王,回魏州後的耐心設套,昨夜的瓮中捉鱉。他幾乎沒隱瞞一星半點,仗著屋裡只有夫妻倆,將其間經過盡數說與阿嫣。
阿嫣聽得簡直目瞪口呆。
旋即,也明白了昨夜謝珽的疲態。
當初謝瑁行刺時,他就一改往日的沉厲冷硬,罕見的流露出失落,讓她窺出這男人冷硬之下斂藏的情義。比起自幼病弱隔閡的謝瑁,二叔謝礪非但是沙場上令人欽佩的猛將,也是謝珽自幼敬重的親叔叔。這麼多年的叔侄情誼,在窺破謝礪的險惡居心時,他心中的苦悶可想而知。
昨夜謝礪徹底落敗,他卻沒半分喜悅。
皆因痛惜罷了。
身在高位,手握重權,他的尊貴威儀僅遜於九五之尊,令人艷羨。而榮華背後,卻是兄長與親叔叔的暗算謀害。
以至骨肉至親,反目成仇。
好在,他並不是真的孤家寡人。
阿嫣原打算今日歇著調養,這會兒反倒動了心思,握住謝珽的手,盈盈起身,「外頭的事既已塵埃落定,想必賈公和陸恪都能料理好。夫君打算何時讓二叔離開呢?」
「半個月之後。」
謝珽同她走出屋門,瞧著天高雲闊,風朗氣晴,不自覺往高台上走去,順便同她商量行程——
「二叔手裡管著不少事情,總得交代清楚才能放他離開。他麾下帶過不少武將,也有忠心耿耿的,不能讓這些人心生誤會,須安定軍心。」
「我今年從未巡邊,過陣子親自將他押去安頓,順道查一遍邊防。南邊局勢漸亂,北梁若得知消息,怕是會蠢蠢欲動。這種時候,邊防要格外用心。」
秋風獵獵捲起衣袍,他抬步登樓。
阿嫣攜手在旁,提裙而上。
從前,謝珽從不跟她提這些事情,大約覺得她年少無知、又終將離去,除了起居之事,公務上從不向她透露。阿嫣若想知道,多半得靠猜、靠試探,甚至有一段時日,還小心翼翼的避著,生怕越過了內宅的線,令他心生不悅。
如今卻是愈來愈敞亮了。
亦無不再如最初版生疏隔閡,彼此斂藏。
這信任於她而言,如水中的舟楫。
從漂泊無定的浮木,到可以立足的竹筏,到飄搖風雨里蔽身的小船,再到如今的龐然福船。
讓她身在其中,踏實而心安。
甘願與他破浪而出,駛往未知的前路。
阿嫣錦衣粲然,底下妃色的長裙搖漾生姿,登高與他並肩眺望時,身上稚弱斂盡,添了幾分王妃應有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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