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救她 眼淚撲簌簌的便涌了出來。(2/2)
阿嫣即便心裡恨死了這幫為虎作倀的狗賊,嘴上卻還是得賣乖,竭力忍著哽咽,勸道:「我只要手釧,旁的都不必給我。姐姐是聰明人,那些金玉珍珠拆開了都能賣好價錢,這珊瑚手釧卻是特地請人雕的,賣出去沒準會惹禍上身。不如還給我吧,它對我來說,極為重要。」
聲音輕顫,眼淚吧嗒吧嗒掉得愈發厲害。
婦人咬了咬牙,摸出布袋。
阿嫣又哭著補了一句,「祖父過世後,它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極為哀戚的聲音,令人聞之心碎。
婦人哪怕是個鐵石心腸,瞧著好好的王妃落到這般田地,又如斯含淚懇求,到底被觸動了。
「也罷,我拿著沒用,還給你算了。」她摸出珊瑚手釧,丟到阿嫣的身邊。
阿嫣原以為要費許多唇舌,見她竟答應了,又試著道:「還有那耳墜,也是極重要的……」
「行了!」婦人幹這一票原就賺了許多,聽阿嫣說賣這些首飾可能被河東盯上,倒有點怕後患無窮。且一路劫持,阿嫣始終不哭不鬧,半點都沒給她添麻煩,瞧著實在可憐,索性將布袋整個丟給她,而後趕緊轉身離開。
阿嫣怕她去而復返,又哭了片刻。
而後收去眼淚,服了解藥,將那珊瑚手釧和首飾精心收起。
解藥倒是真的管用,阿嫣服了解藥沒多久,身上漸漸恢復了力氣。只不過腿腳蜷縮太久,這會兒仍有點僵,她下地反了鎖屋門,而後檢查過窗戶,將熱水舀進浴桶。
從來沒這樣孤單落魄過,她孤身一人流落在陌生的客棧,玉露和嬤嬤都遠在千里之外,連謝珽也不知在哪裡。
想起謝珽,她又想哭了。
阿嫣咬唇竭力忍著,脫去外裳和中衣,含淚鑽進浴桶,將腦袋整個埋進水裡。
一路顛簸,此刻只想洗淨晦氣。
但獨自一人被扔在異地他鄉的客棧,屋外沒人守著,那門鎖防得住尋常人,卻扛不住賊匪,隨時可能會被打擾。
阿嫣沒敢耽擱太久,迅速擦洗。
而後換了衣裳,將反鎖的屋門默然打開,而後坐在桌邊徐徐擦乾頭髮,推測後面可能的境遇。
……
客棧外,周希逸便在此時走了進來。
他的身邊還有好個人。
領頭的那位是周守素的長子,名叫周希遠。他是府中嫡長子,早就過了而立之齡,在劍南軍政之事上,地位也算舉足輕重,比序齒最幼的周希逸要緊許多。只是吃了身量的虧,即便自幼習武從軍歷練,也比弟弟矮了半個頭,加之骨架細小,放在男人堆里,威儀稍遜。
一行人進來,掌柜下意識迎向周希逸。
周希逸也沒客氣,問道:「有支京城來的商隊,不知住在哪裡?」
掌柜聞言,忙在前笑而引路。
周希逸跟在後面,打量這座客棧。
數日之前,周守素忽然收到一封密信,落款是遠在京城的誠王,說有厚禮相贈,會送到渝州這座縣城的客棧。因東西極為貴重,希望周守素派人親自接,若一切順利,於劍南將大有裨益。
周守素看完,暗自詫異。
畢竟,魏津稱帝自立之後,朝廷早就火燒眉毛了,誠王這會兒還有心思籠絡他,著實奇怪得很。
不過對方既主動將東西送到周家的地盤,周守素自然卻之不恭,遂派了長子和曾與誠王有過往來的周希逸一道過來,在約定處碰頭。此刻,兄弟倆一前一後走進後院,與商隊的人碰過頭,便即由壯漢帶著前往客舍。
兄弟倆暫未表露身份,仗著是在自家地盤,帶的隨行之人也不多。
到了客舍,壯漢一把推開門。
門扇應聲而開,周希遠最先進去,看到裡面有個女子獨自背身坐在桌邊。背著身看不到她的眉眼,唯有滿頭青絲披散在肩上,一身飄逸的白衣揉得皺巴巴的,背影卻十分裊娜。
他愣了愣,看向那壯漢。
壯漢忙解釋道:「這是汾陽王妃,京城託付在下送來的厚禮。」
「你說誰?汾陽王妃?」周希遠幾乎懷疑是聽錯了,擰著眉詫然看向那壯漢。
外頭周希逸原本閒散觀景,聽見這話驟然變色,兩步跨入門中,繞過長兄走到桌邊,立時看清了阿嫣的臉。
熟悉至極的眉眼,曾令他惦記許久念念不忘,此刻重逢,幾乎如在夢中。只是先前相遇時,她都是顧盼照人、神采奕奕,這會兒神色憔悴,落寞安靜,瞧著十分可憐。
他不可置信,只愕然看著阿嫣。
阿嫣反而比他鎮定許多。
畢竟,這一路走來,她已無數遍揣測過這夥人的意圖。進了渝州地界後,她愈發篤定,對方是想把她交在周家手裡。雖然猜不出背後是何人所為,但劍南跟河東的微妙關係她早就聽謝珽提過,亦知她落入周家手中,必將成為牽制謝珽的棋子。
下三濫的臭招數,卻直戳軟肋要害。
阿嫣心中暗恨。
此刻看到周希逸這張臉,她的臉上也殊無笑意,只悄然攥緊袖中的手,瞥向與他同行的男子。
周希遠也看向了她。
最初的驚愕過去,那壯漢又報了一次阿嫣的身份,還將阿嫣先前佩戴的那枚彰示身份的玉佩遞了上去。他未料天上竟有這般掉餡餅的好事,見幼弟傻愣愣站著,不由拍了一巴掌,「老葉說,你進宮赴宴時見過汾陽王妃。是她嗎?」
「她——」周希逸微頓,心中閃過遲疑。
他很清楚,阿嫣以汾陽王妃的身份流落到劍南,絕非好事,至少對父兄而言,這是個有大用處的肥羊。
他下意識不願讓她卷進來。
但同樣下意識的,他要為周家著想。
一瞬遲疑,周希遠聽隨從說過弟弟在京城貪色挨打的事,見他如此,無奈地搖了搖頭,直接喊老葉進來,「這是汾陽王妃?」
老葉當即指認了身份。
周希遠再無遲疑,沒想到誠王果真送了個極厚的禮物過來,立時撫掌大笑。
他是周守素的長子,自幼便立志要接過軍政大權,兒女成群後,對美色亦無貪圖,只將全幅心思放在前程。見阿嫣憔悴成那樣,衣服也皺巴巴的,雖覺這弱美人姿色極佳,卻不願多耽誤工夫,命人給她尋了套衣裳,而後看守起來,明日啟程去給父親道喜。
周希逸似有遲疑,卻沒敢表露,瞧出阿嫣心緒極差後,親自去挑了套衣裳,又命人備了豐盛晚餐給她送來。
阿嫣卻沒心思搭理他。
周家是何情形她並不清楚,但看得出來,周希逸這位大哥不是善茬,想必周守素也是同樣的意思。
劍南山高水險,自成一方天地。
她若真的被帶到錦城,哪怕設法從周家手裡逃了出來,想要越過劍南的千山萬水逃到謝珽的地盤,也是千難萬難。而時隔半月,以謝珽的能耐,未必猜不到這場劫持背後的意圖,推測出她會被送往何處。
不知他會否來救,卻總得盡力一試。
哪怕希望極為渺茫。
她從布袋取出一枚耳墜,將上頭的銀鉤拽下來繞在珊瑚手釧上,又推開窗扇,將另一枚耳墜掛在沿街的窗檻。
翌日清晨,周希逸兄弟倆早起啟程,給阿嫣尋了輛不甚起眼的青帷馬車。畢竟這她好些天都餓著肚子沒緩過來,臉色也十分憔悴,若騎馬趕路病倒了,反而平白添麻煩。
阿嫣並未反抗,裹著披風老實鑽進車廂,只是數日顛簸挨餓後腿腳有點發軟,登車前不慎摔了一跤。
旁人瞧見,也沒留意。
這一日恰是個雪天,劍南氣候比河東暖和些,冷雨夾雜雪花飄過來,路上很不好走。
磕磕絆絆的趕了整日,也沒走太遠的路,周希遠為此很是懊惱,傍晚投宿時臉色便也極差。
阿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碰著橫眉冷眼也沒敢吱聲,吃了飯後躲進屋裡當鵪鶉。那兄弟倆似乎在屋裡吵了一架,她也聽不真,只是推窗望著外頭時斷時續的雪,尋絲線吊起耳墜。
或許無濟於事,卻至少是個盼頭。
又是一夜輾轉難眠,次日又逢風雪阻隔,周希逸兄弟倆披著蓑衣都一身狼狽,路程走得極慢。
阿嫣深覺老天總算開了眼,暗禱這雪能下得再大些。
周希遠顯然不這麼想。
連著兩日道路難行,最初天降餡餅的喜悅過去後,他終是有些煩躁了。這日晚間投宿在城中官驛,便命人另行備馬,明日無論如何都得棄了那輛馬車,騎馬冒寒趕路。
阿嫣聽了,暗自著急。
晚上躺在床榻,聽著外頭呼呼的風聲,眼眶好幾回濕潤都被她憋回去。正自煩悶時,窗扇處卻傳來極輕微的響動,她原就緊繃著神經,期盼能有人來救,聽見這極輕微的動靜,立時抬頭望了過去。
便見窗口黑影一閃,有道熟悉而勁拔的身影越窗而入。
阿嫣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來人比個噤聲的姿勢,放輕手腳到了床榻邊,才將臉上遮蓋的黑布揭去,「是我。」
熟悉的俊眉修目,在暗夜裡清晰分明。
他總算是來了!
阿嫣鼻頭泛酸眼眶驟熱,淚水撲簌簌的便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