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歡喜 湊過去在他側臉輕輕親了一下。……(1/2)
歇足之後,阿嫣出門再戰。
——實在是府里憋得太久,囿於王妃的身份不能任性,好容易由謝珽帶出來,自然要逛夠了才行。
何況魏州富庶一方,物產頗豐,從不起眼的小玩意兒,到貴重的珍珠、綢緞,當地產的筆墨紙硯,皆與京城不大相同。她也想買些帶回去給雙親幼弟和徐元娥一家、京中舊友,不負在魏州的整年時光。
謝珽瞧她興致極濃,怕那雙綿軟腳丫累壞了,又找匹馬騎著,慢悠悠逛來逛去。
直到晚飯後,街市華燈初上。
兩人選了處菜餚精緻的酒樓用飯,待茶足飯飽,已是戌時。
初秋的夜涼爽宜人,窗外華燈點點。
酒樓上下三層,借著地勢之利,可瞧見河對岸有一處閣樓臨水而立,周遭懸掛了各色燈籠,流光溢彩。正逢月初,前半夜星斗燦爛而無蟾宮之明,如墨夜色籠罩中,愈發顯得那一處燈火通明。閣樓二層的涼台上,有女子抱著琵琶臨風坐著,周遭彩燈映照,泠泠清音渡水而來。
阿嫣隨手指了過去,「那是哪裡?」
「妙音樓。」
謝珽見她微露茫然,又解釋道:「是魏州最好的歌坊,裡面有樂師也有歌伎,身世各異但都身懷絕技。」
「夫君去聽過呀?」
「查案時去過,迎來送往閉門閒談的地方,最宜換消息。」謝珽見她目光巴巴的黏在那邊,眉梢微挑,「想去聽?」
「可以嗎?」
「你若想去,有何不可!」謝珽忽而起身,牽著她出了閣樓,經曲橋到了對面,堂皇而入。
年少時,他每月也會跟朋友去兩趟妙音樓,就著美酒聽兩首曲子,因出手闊綽且身份貴重,極受追捧。後來襲爵掌兵,挨個揪出藏在魏州的那些眼線,再去歌坊時,卻都是查案抓人。且因那些消息關乎要害,連帶樂師歌伎都帶走了不少,令妙音樓冷清了許久。
這會兒夜幕初降,生意正好,掌柜的掛了笑滿場遊走,招呼著公子貴客們,殷勤備至。
一瞧見謝珽,差點嚇出身冷汗。
忙戰戰兢兢的趕過來,堆著滿臉的笑恭敬拜見,「王爺貴足臨賤地,不知有何吩咐?」
「聽曲。」謝珽淡聲說著,視線瞟向雅間。
後面徐曜掏荷包要給賞金。
掌柜哪裡敢收,忙招手叫了夥計,讓他將最好的雅間給貴客騰出來,又親自引著謝珽上樓,口中恭維道:「王爺為保河東百姓的安寧,捨身忘死,殫精竭慮,小的能靠這生意養家餬口,全賴王府庇護。今日難得王爺有雅興賞光,小的孝敬都來不及,哪敢勞您破費。不知王爺今晚想聽誰的曲子?」
這倒難住了謝珽。
畢竟,他有六七年沒來這兒聽曲了。當年那幾個妙手彈奏的伶人,算來也都是嫁為人婦的年紀,想必已然不在。
遂問道:「如今誰彈得好?」
掌柜的忙說了幾個名字,有擅長琵琶的,有擅長箏的,也有北梁來的女子彈得一手好胡琴,乃至箜篌笙簫,皆有擅長的。末了又道:「早些年給王爺撫琴的那位徐老爺子如今也還在,只是年輕人們靜不下心不愛聽,平常都在山裡跟僧人們切磋。恰好鄭刺史明日想聽琴,他後晌回城,今晚恰好在。」
這地方雖非聲色之地,卻也是個美色娛目、佳音悅耳的銷金窟,有身份的人甚少踏足,尋常往來的或是高門子弟,或是富商紈絝,老僧彈琴的事恐怕真沒幾個能靜心聽。
阿嫣倒是有點好奇。
遂稍稍側頭,道:「不若把他請來?倒是許久沒聽人撫琴了。」
「好。」謝珽自無不從。
說話時,已經快走到雅間的門口。
妙音樓里雅間不少,這處是陳設最妙的,若非有身份家世做倚仗,搶手的夜裡豪擲千金也未必進得去。今晚霸占此處的是裴緹的幼子裴暮雲,因自幼體弱不能提刀上戰場,格外受偏疼。有戰功赫赫的父兄罩著,他又不愛讀書,時常溜出來飲酒作樂,算是裴家僅有的紈絝。
夜色未深,裴暮雲也才入樓。
雅間是前兩日就定好的,原打算美酒在側美人在懷,聽著琵琶逍遙一夜,哪料屁股還沒坐穩,就被人催請出來了?
裴暮雲暗怒,瞧見掌柜的就想怒斥。
還沒開口就聽到一道又柔又甜的聲音,說想請人來撫琴。
他循聲望去,瞥見個裊娜的身影。
薄裙搖曳,彩蝶翩然,戴著一頂玉白輕紗圍遮的帷帽,哪怕瞧不太清面容,一眼望去,卻覺氣度清麗嫻雅,如盛放的一抹桃花,在滿樓雲鬢翠影之中,獨有窈窕風姿。看其身姿打扮,聽其嬌軟語氣,像是被誰帶進來的妙齡少女。而她的旁邊……
裴暮雲只看了一眼,差點噗通跪下。
謝珽怎麼在這裡!
滿腔責問怒斥之詞頓時吞回嗓門,他耗子見貓般貼在牆邊,老實拱手。才要開口問候,瞥見謝珽冷清瞥來的目光,以為謝珽是不願讓他泄露身份張揚開,趕緊又低下了頭。
直到謝珽和阿嫣進了雅間,連徐曜和旁邊的丫鬟都進去了,裴暮雲才鬆了口氣。
鐵腕冷厲的謝珽竟然會踏足這聲色之地?
而且還牽著個妙齡少女?
裴暮雲不知這女子出自誰家,心裡卻像是窺見天大的秘密,擂鼓般亂跳了起來。
據他所知,汾陽王妃出自京城高門,聽家中長輩說,待人接物皆有大家風範、進退得宜,自然不會踏足這種地方,更不會有方才小鳥依人的姿態。而謝珽錦衣玉冠,一改往日的兇悍冷厲,哄著身邊的少女,足見鐵骨柔情,遇見了心甘情願陷入的溫柔鄉,陪她到此處消遣。
聽聞王爺與王妃夫妻和睦,出征前還要當眾親吻。
卻原來只是裝給人看的?
裴暮雲沒敢多待,回府後將這事說予親友。
眾人聽聞,半信半疑。
裴夫人卻覺得這事或許是真的。
——當年謝袞因何而死,晚輩們或許不知道,追隨過謝袞的老將們卻都清楚。楚家畢竟是太師府,又是皇帝強塞來的,哪會輕易被接納?如今謝珽攻下隴右,將藏著的心上人帶出來,那位看似煊赫的王妃怕是要失寵了。
驚訝之餘,不免揣測暗生。
妙音樓里的謝珽與阿嫣自是渾然不知。
琴曲彈罷,又換了琵琶,在燈燭半昏的雅間裡,能讓人拋開繁瑣雜事,愜意聆聽。這般心無旁騖的恣情玩樂,於阿嫣也是久違的。直到戌時過半,她才意猶未盡的跟謝珽出了歌坊,靠在他懷裡縱馬而回。
整日的勞累在沐浴時洶湧襲來。
沐浴後鑽進被窩,她就打起了哈欠。
撲滅燈燭前,謝珽傾身問她,「累成這副模樣,又買了成堆的物件回來,今日可還滿意?」
「豈止是滿意,簡直絕美。」
阿嫣渾身快累癱了,心裡卻充實而輕快,微眯眼睛時,看到謝珽唇邊也噙了難得一見的輕鬆笑意。去年此時的疏冷已然消失,喜紅華服換成寬鬆的寢衣,他的輪廓被燭火鍍了層柔光,眉梢眼角憑添溫柔。她忽而半撐起身子,湊過去在他側臉輕輕親了一下。
如蜻蜓點水,稍觸即分。
溫軟的觸感卻直抵彼此心間。
她躺回被窩,眼睛都累得睜不開了,含笑的聲音卻仍甜軟,「多謝夫君,我會記著今日的。」
平實而愉快的陪伴,隨心所欲的走街串巷,令她尋回稍許年少時的肆意無憂。
唇邊笑意未消,呼吸漸而綿長。
她靜靜睡了過去。
謝珽隨手撲滅半暗的燈燭,給她掖好被角,臨睡之前,在她眉心親了親。
喜歡就好。
只要她過得歡喜,他亦為之滿足——比沙場大捷還讓人愉快。
……
一夜酣睡,消盡腿腳疲憊。
阿嫣清晨起身後,又去浴桶里跑了會兒,待穿衣出門,已是神采奕奕。
回京城的事已經知會了兩位太妃,定在初六啟程。
謝珽此去京城,來回少說得一個月。
先前為隴右的戰事數月未歸,原就積壓了許多瑣務,如今又要隻身去闖京城的龍潭虎穴,自然有許多事要去安排和鋪墊。他在外面忙得腳不沾地,阿嫣也沒閒著,除了收拾回京要帶的東西,又特地讓人往軍營里遞了個消息,說她不日要回京城,徐秉均若有要代交轉達的,可抽空入城一會。
徐秉均立時就告假趕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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