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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結局(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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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津自知在劫難逃,恨恨罵了句奸賊。

謝珽眸色冷沉,只抬步近前。

他知道這奸賊是何意。

不過是魏津不甘心,搶著先機進了京城奪得玉璽,事敗後又覺得河東是故意等他掃平京城,橫刀來奪戰果。

這些都不重要。

謝珽抬目環視整座殿宇,看到那方象徵巍峨皇權的玉璽端正擺放在案上。滿殿凌亂,血跡遍布,唯有這方玉璽擦得乾乾淨淨,連同錦盒都是新換的,想必被魏津珍而重之。

在他目光掃過時,魏津抱起了錦盒。

謝珽巋然站在御案前,腦海里不知怎的浮起了八年前父親戰死的場景,連同之後激戰的屍山枯骨、血流成河,亦無端浮現。那場陰毒謀算,出自吉甫的挑唆、永徽帝的猜忌,而最初挑起火苗的,是眼前素未謀面的魏津。

他的眼底浮起了諷笑。

「故意晚到一步,只是讓你知道,哪怕得了玉璽,你也不配坐在這裡。」謝珽冷聲道。

……

魏津一死,部將或死或降,迅速潰散。

而皇室之人已盡被誅殺。

永徽帝被丟在了後宮一座偏僻宮殿,許多天了都無人問津,暑熱的天氣里幾乎發臭。謝珽只冷冷掃了一眼,便讓人重新清理皇宮,隨即撫民安城,監國攝政,煩勞謝巍親自北上,去接阿嫣武氏等人進京,亦代他將戍衛河東之事交給武懷貞。

半月之後,阿嫣抵達京城。

車隊浩浩蕩蕩,在重兵護衛之下一路都風平浪靜、暢行無阻。

最前面是武氏、阿嫣和謝奕母子。

往後些,是賈恂等股肱之人。

至於老太妃,因她這大半年身體都不太好,尋常連府門都不出,怕受不住千里迢迢的車馬勞頓,仍留在魏州安養。二房的謝瑾夫婦帶著孩子守在身邊,與早就出閣秦念月一道,陪著老太妃安享天年。

僕從之中,願意進京的也多帶了來。

盧嬤嬤、玉露等人自不消說。

華蓋香車入城時,京城裡的秩序已陸續恢復,哪怕皇宮仍舊空置,朝臣們亦各懷心思,在連著半月的宵禁、巡查之後,城中卻已消停下來。民宅附近的店鋪攤販悄然開張,朱雀長街雖仍戒嚴,兩側卻已不是激戰之初的狼藉。

阿嫣仍被送到了隨園。

這地方原是信王在做東家,靠著高門貴戶的捧場,成了京城裡一等一的富貴所在。魏津兵臨京城時,高門貴戶各自惶惶不安,滿城生意凋敝,這地方已迅速空蕩冷清,等謝珽打進來時幾乎已是一座空園。

遂拿來當棲身之處。

巳時將盡,隨園外侍衛站得嚴整,懂事些的高官已然擺出了態度,哪怕謝珽未提登基稱帝之事,也知這皇權遲早落在他手裡,極乖覺地來隨園稟報請示,井然有序。至於那些尚未歸服的,謝珽也不急著收拾,只讓人將藏匿的吉甫之流押著,待手裡的事理清,各方態度盡明,便可決斷處置。

徐曜仍極忙碌,陀螺似的奔波來去,將阿嫣、武氏安頓好之後,又命人擺飯,去請謝珽一道來用飯。

謝珽遂拋開公事,許自己半日清閒。

——自打進了京城,他這些天幾乎都是連軸轉,都沒怎麼休息過。

如今總得喘口氣。

午飯十分豐盛,在敞廳里擺了兩桌。

除了王府眾人之外,亦有隨同入京的賈恂等人,謝珽一時半刻無從設宴,正好借這頓飯的時機,布置些事。

飯畢,各自應命而去。

謝珽終於能鬆口氣,攬著阿嫣往住處走。

仍是上回進京時住的那幾間,裡頭陳設都沒怎麼變,只不過如今並無書房,謝珽的許多機要之件都放在這裡,院落周遭戍衛極為嚴密。先前在書房伺候的孫嬤嬤等人剛來京城,這些天屋裡都是謝珽住著,最多讓徐曜和侍衛進來隨便收拾幾下,外頭東西堆得多亂,可想而知。

阿嫣看得連連搖頭,「夫君在外打仗時,營帳中總是這麼亂麼?就這麼亂擺著,也不怕丟了找不到。」

「都是雜物,要緊的都收起來了。」

謝珽隨口說著,反手闔上門扇,沒多瞟那些書信卷宗半眼,只用力將她擁入懷中。

發兵之後,夫妻倆便聚少離多。

先前他在許州受傷,雖說要回魏州休養,實則也沒安生兩日,在謝淑離開後沒多久,便又被公事催逼著去了隴右。之後兩地相隔,戰事烽火連連,轉眼就已是秋末九月。遣謝巍北上護送,選了隨園下榻之後,每嘗繁忙中稍得空暇,他的腦海中,便會立時浮現她的身影。

數年籌謀,一朝功成,哪怕沉穩老練如謝珽,其實也有些迫不及待,想與她分享這份喜悅。更想將她抱進懷裡,在她長大的地方,重整破碎河山。

但他必須按捺。

半個月的時光看似轉眼即過,在閉眼小憩的思念中,卻又分外漫長。

如今她總算來了。

紅妝繡裙裊娜綽約,眉眼婉轉噙了淡笑,亦有他惦記許久的柔軟馨香。

方才飯間人多眼雜,謝珽有許多事要交代,除了餘光忍不住瞟過去,幾乎沒怎麼與她多說話。此刻關上門扇,卻可盡情肆意。謝珽收緊了懷抱,嗅她髮髻間的淡淡香氣,只覺連日的疲憊盡數消卻,溫柔之鄉足可慰懷。

阿嫣貼在他的胸前,聽到裡頭有力而凌亂的心跳,仰起臉時,唇邊笑意更深。

「前天晚上,我夢到夫君了。」

「夢裡我已經到了京城,不知要跟夫君去哪裡,反正心裡很高興,總覺得迫不及待。」

「醒來的時候,恨不得插翅飛來。」

「如今總算是到了。」她低聲說著,踮起腳尖吻在他頜下淡青的胡茬,眸底浮起溫柔,「夫君都好麼?我聽徐典軍說,這陣子事情千頭萬緒的事情壓過來,夫君已好幾天沒好生睡覺了。瞧,眼圈兒都有點泛青。」

她抬手去撫他疲憊的眉眼,滿是心疼。

謝珽任由她摩挲,笑說無妨。

窗外秋風悄然輕過,梭梭搖動細密竹葉,兩人最初是在說近況的,待擔憂記掛消卻,不知怎的就吻在了一處。

從門口到床榻,謝珽最初還頗克制,待唇舌糾纏時勾起積壓許久的思念,力道便立時加重。衣裳幾乎是被撕裂了丟開,阿嫣被他抱過去困在榻上,唇舌毫無節制的攫取中,肆意歡好是自然而然的事,像是要將久別間的纏綿盡數討來。大半個後晌,阿嫣被他翻來覆去,恣意索取。

直到後來累了,相擁睡去。

醒來的時候簾帳昏昏,周遭天光朦朧,也不知是何時。屋裡靜悄悄的,唯有不遠處錦屏上合歡春暖,玉鼎間淡煙裊裊,近處芙蓉帳秀軟垂落,遮斷天光。

謝珽連日疲憊,尚未醒來。

阿嫣倒是睡醒了,哪怕身體懶怠不想動彈,腦袋裡卻是清醒的。在謝珽懷裡貼了會兒,瞧著闊別甚久的眉目懷抱,見他熟睡中眉頭微蹙似要翻身,便輕輕挪開,讓他睡得更舒服些。

床帳間氣息靡靡,她怕吵醒謝珽,並未下榻去擦洗,見床頭胡亂扔著些書信文書,隨手取了來瞧。

書信內容甚雜,什麼都有。

上頭寫的東西雖然都關乎朝堂,卻也不算至關緊要,難怪被謝珽胡亂丟在此處。

阿嫣隨手又翻了一張。

竟是雲南節度使遞來的書信。

這般人物頗為要緊,原本不該丟在此處的。

阿嫣暗詫,細瞧內容,上頭除了些冠冕堂皇之辭,竟還寫了件出乎意料的事情——說謝珽駐守邊塞,戰功赫赫,如今能夠打進京城也是意料之中。聽聞謝珽身邊除了王妃之外再無妾侍,雲南節度使願以嫡女許配為側妃,成兩姓之好。

若謝珽答應,則雲南願臣服歸順,奉為帝王之尊。

若不願意答應呢?

上頭沒說。

但以目下的情勢來看,謝珽雖占據了京城,也穩住了劍南、河西兩位節度使,京城以南的地界卻仍未收入囊中。別處都還好說,但凡魏津橫掃過的地方,謝珽多半都能拿下,雲南卻是個偏遠之地,想要令其臣服,將軍政大權盡數收回,怕是要費些力氣的。

那位提出聯姻,欲以嫡女許配為側室,必是想在謝珽登基後謀個貴妃的位子,為往後鋪個退路。

倒還真是拋出了個省事的捷徑。

可惜找錯了人。

這封書信若交給魏津,那位或許很樂意聯手,省下力氣免得捉襟見肘,但對於謝珽……阿嫣瞥向身側熟睡的男人,卻見他不知他是何時醒過來的,修眉之下雙眸炯炯,正覷著她,「在看什麼?」

「雲南遞來的書信。」

阿嫣並未避諱,將那書信輕飄飄丟開,就著半躺的姿勢滑回他的懷裡。瞧他經了數月征戰後,袒出的腰腹似比先前更結實勁瘦了些,不由摩挲著試試手感,口中漫不經心地道:「瞧著是個很不錯的提議,夫君怎麼就丟開了。」

「你覺得不錯?」謝珽眸色稍深。

「算來也是條捷徑呀。」

阿嫣忽而翻身,趴在了他的胸口,掰著指頭幫他盤算,「夫君想,雲南雖不似劍南那麼麻煩,卻也是個難啃的骨頭。若要派兵強行去平定,千里迢迢的,錢糧兵馬都極麻煩。若是應了呢,既能白撿個助力,還能免去一場戰事,不是兩全其美麼?」

她說得煞有介事,仿佛真在為他考慮。

謝珽聞言卻輕咬了咬牙,「你真覺得不錯?」

阿嫣淺笑未語。

這兩個好處聽起來確實誘人,不過成婚甚久,她也清楚謝珽的性情,絕不是投機取巧的人。這回若答允聯姻換得助力,將來便不好翻臉,等到要收回雲南的軍政大權時,爭鬥仍無可避免。謝珽從來都是刮骨療毒的性子,既要以鐵騎踏平天下,定是要四方歸服,不給日後留禍患的。

不過心裡再清楚,都不及他親口說出來讓人踏實。

感情之中,甜言蜜語誰都愛聽。

阿嫣也不例外。

她趴在謝珽胸膛,手指不知何時摩挲到了他喉結,無辜撩撥之間,故意蹙眉道:「難道夫君不想麼?」

這話幾乎是明知故問!

謝珽素來洞察,哪能瞧不出她的故作認真?

腰腹喉結都被點了簇簇火苗,在睡醒後勾得人蠢蠢欲動。他瞧著她這樣滿不在乎的模樣,心裡恨得牙痒痒,猛地翻了個身,將懷裡故意撩撥的人兒壓在懷裡,俯身逼近時,眸底亦藏了暗涌,「若答應聯姻,就得娶那個女人!」

「那不是正好麼?」阿嫣唇邊勾起頑皮的笑,語氣近乎調侃,「記得夫君曾經說過,我這人空有皮囊,跟夫君所求的相去甚遠,隨便養著就行,往後要另安排去處的。如今已沒人壓著夫君了,更不必忌憚賜婚的聖旨,不如就寫封和離書……」

她沒往下說,眸底的揶揄卻幾乎要溢出來。

謝珽哪能不記得這幾句話?

當時成婚日淺,他囿於昔日的仇恨,亦藏了幾分剛愎自負,說這些話時完全沒想過會有今日。更沒想到,這番話竟會被她聽去。

難怪,難怪她從前存有離去之心。

原來她早就聽到了,卻始終藏著沒說,活生生將他的笑話看到了今日。

這小狐狸!

謝珽眸色驟緊,摟緊了懷裡的纖細腰肢,幾乎咬牙切齒。

「再提和離二字試試?」

謝謝楊阿毛減肥在路上的地雷呀,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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