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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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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徐家到王府有數道街巷相隔,兩側儘是看皇家熱鬧氣派的人群。這條路徐元娥走過無數遍,閉著眼都知道旁邊是哪家店鋪,何處人家,今日花轎行過時卻仍有別樣的新鮮滋味。

蓋因前面引路的那道背影。

走過長街,跨入王府的那道門檻,她就該是謝巍的妻,從此相伴而行,濡沫白首。

心口處砰砰輕跳,她不自覺捏緊了花扇。

花轎在王府門前停落,張揚熱鬧的喜氣里,兩人各執紅綢一端,並肩而入。

府中滿堂賓客,高朋盈座。

阿嫣和謝珽亦在其中。

朝堂上雷霆威儀的年輕帝王,今日卻只是來道賀的侄兒,穿了身墨色常服,玉冠之下俊眉修目,姿容正茂。阿嫣亦未著宮裝,換了尋常的春衫襦裙,滿頭青絲梳成了墜馬髻,簪了支薄金雙蝶的鳳釵,鬢邊一朵輕羅細紗堆成的牡丹,輕盈秀弱,幾可亂真。

仙姿玉貌,穠艷照人。

新人還沒到廳前,賓客們都在等著看拜堂。幾個孩子在周遭跑來竄去,有被選去跟謝奕一道讀書,日益相熟的男孩子,瞧著宮燈紅綢點綴的庭院,忽然好奇道:「今日娶親的睿王爺是殿下的祖父,新娘子進了門,就該是祖母了吧?」

「對呀!新娘子可好看了!」

謝奕嘴角一翹,與有榮焉。

那個小男孩接著道:「我聽說新娘子不到二十歲呢,殿下今年才到八歲,就要當她的小孫子啦!」

謝奕若再小些,聽了這話大抵要犯懵。

如今卻已問明白怎麼回事了。

他往嘴裡丟了顆糖,一本正經地解釋,「俗話還說搖籃里的爺爺,拄拐棍的孫子呢。都是輩分罷了。」話雖這樣說,等徐元娥跟謝巍拜了天地進過洞房,到宮裡來行禮時,謝奕穿著一身錦衣站在昔日的「徐姑姑」跟前,愣是扭捏了半天才叫出一聲「祖母」來。

這還是謝巍提早打點,哄好了他的,若不然,謝奕麵皮薄,一時間還真改不過來。

饒是如此,徐元娥也被這聲「祖母」震了半天。

到武氏跟前行禮時就更微妙了。

畢竟,論資排輩,武氏是阿嫣的婆母,且年紀比她母親還大,徐元娥也一向佩服敬重,視為長輩。如今忽然成了妯娌,那聲嫂子是怎麼都叫不出口的,只能擺夠了禮數,恭恭敬敬喚一聲「太后」。

輪到阿嫣時,徐元娥尚未開口,便被阿嫣揶揄了一聲「三嬸」。

新婚的姑娘臉皮薄,霎時籠起紅暈。

謝巍笑著攬住她,「就抹了我這輩分吧,從前怎麼叫,如今也不必改。不然,元娥怕是不敢再進宮了。」說話間,察覺寬袖底下徐元娥掐了掐他,臉上笑意分毫不改,只在背過人時,附耳低聲笑道:「往後這樣的事多著呢,慢慢就習慣了。」

徐元娥瞧著外面健步趕來的謝琤,暗自咬了咬牙。

白撿了兩個孫兒、幾個侄子,謝珽和遠在魏州的謝瑾都比她年長,謝琤沒比她小几個月,謝淑將來沒準兒還要當她的弟媳婦的,她一時間哪會習慣得了?虧這男人說得雲淡風輕,果真厚顏。

初見時怎麼就沒瞧出來。

徐元娥瞥向謝巍,明眸如洗,宜喜宜嗔。

……

大婚之後,王府里喜氣未散,謝琤卻悄然收拾行裝,帶了幾個隨身護衛,半點都沒張揚地奔著河東而去。

——既為迎接謝淑,也為探望祖母。

皇宮裡,阿嫣打理宮務、照看元嘉、期盼謝淑之餘,也在琢磨謝珽生辰的事。

圖樣送出後,經了整個冬月,如今要的東西都已備好,在寬敞的廳里晾了許久,回頭抬進宮裡,擺好了就能用。她還特地讓玉露出宮瞧過,櫃閣案幾都按著她的描畫的圖樣,做得一絲不苟。木料也都是紋理細膩的香樟木,精雕細鑿,幽香清馨。

只不過案幾太重,要搬進宮裡安頓好,難免鬧出些動靜。

雖說宮中常有修繕之事,換個家具陳設也都尋常,但精心準備的厚禮是奔著給他驚喜去的,若早早地就被謝珽瞧見,難免有負她懷著身子暗裡安排的苦心。

總得想個法子,將謝珽誘走兩日才行。

阿嫣琢磨了半天后,有了主意。

這日後晌,謝珽處置完政事後從麟德殿回來,到鳳陽宮一瞧,小元嘉還在襁褓里熟睡,由乳母照看著乖巧安靜。阿嫣卻不見了蹤影,連尋常閒坐的那扇書窗也是掩著的,問過宮人,才知她午睡起來後覺得悶,到花房去了。

他抬腳就往花房裡走。

初春時節氣候漸暖,宮裡陸續已有花樹盛放,尤其是太液池旁水氣濕潤,如今桃花初綻,柳絲如煙,頗為悅目。

相較之下,花房勝在花團錦簇。

幾個花匠盡心伺候,借著炭盆多寡,已令晚春時才開的花早早綻放,一盆盆擺開,燦若雲霞。

裡頭還養了漂亮的蝴蝶。

阿嫣長裙搖曳,正穿梭其間。

不著皇后宮裝的時候,她仍是尋常高門女眷的打扮,衣裳裙衫的繡紋也多依著四時節氣來挑,頗有閒情逸緻。譬如初春時萬物蘇生,花木滋茂,羅裙上便也裁剪出春暉光彩,繡出嫩綠草色、淺淡桃李。才剛染的指甲嬌艷如二月豆蔻,彩袖撫過花瓣時,惹得蝴蝶輕盈流連。

披帛輕垂,錦帶勾出丰姿細腰。

謝珽一時看住了,直到阿嫣察覺動靜往這邊瞧過來,沖他笑了笑,他才抬步走上跟前,「太液池的桃花都開了,雖沒有十里春風,瞧著也還挺好。怎麼沒去那裡,跑到花房來了?」

說話間,見旁邊一朵杜鵑開得嬌艷,隨手掐了簪在她耳邊,左右端詳。

阿嫣勾出淺笑,「好看嗎?」

「好看!」謝珽答得毫不遲疑。

——黛眉美目,秀頰嫩唇,便是鮮妍花枝在側,也覺人比花嬌。

阿嫣聽出他的別有所指,眼底笑意更濃,牽著他的手仍在花海里徐徐穿行,隨口道:「昨日徐姐姐進宮,我已跟她賞過太液池的桃花了,是夫君太忙,不知道罷了。春光還沒到濃時,許多花還沒開,也就這花房裡開得漂亮。只是關門閉戶的,有些悶。」

那神情語氣,竟帶了些許遺憾。

謝珽環視闊敞花房,再瞧瞧她那神情,不自覺就笑了,「是你在宮裡悶太久了吧。」

所以太液池的嫩綠楊柳、搖盪春波,在她眼裡也不值多瞧,連這闊朗敞亮、暗香盈盈的花房,都讓她覺得悶。

阿嫣就坡下驢,點了點頭。

「大約是。仔細算算,懷了元嘉之後,我就沒怎麼出宮過。去年的秋冬景色,也只在太液池和上林苑瞧了幾眼。好容易等來春天,就像飛鳥出籠似的,難免急迫些。只可惜宮外也沒多暖和,就算出去了也無處賞花。」

說到這裡,眉尖便蹙了蹙。

謝珽卻是聽進去了,稍加思索,便想到了個好去處——

「驪清池那邊有溫泉,地方又寬敞,應該比太液池漂亮些。不如挑個日子,帶上元嘉,咱們過去住兩日?」

阿嫣頓時目露欣喜,「可以嗎?」

「這有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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