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挫敗 嫁來未久,還是個小傻子。……(1/2)
臘月歲尾,正是一年裡最冷的時節。
阿嫣素來畏寒,加之魏州地氣比京城濕冷些,入冬後就靠著炭盆弔命,熏得滿室溫暖如春。這晚用了飯後見謝珽遲遲不至,以為他不會回來了,遂去沐浴盥洗。
溫暖香湯泡得人昏昏欲睡,裡頭的藥湯卻有調理身體之效,她只等水快溫了,才擦身穿衣。
出了浴房,就見謝珽在桌邊擺弄竹篾燈。
——那是徐秉均讓盧嬤嬤捎來的,細長的竹篾編織成貝殼的形狀,外頭糊了層薄薄的暈染彩紗。裡頭有小吊鉤,將蠟燭點亮了放進去,暖昏昏的光芒照出來,襯著彩紗暈染出的色澤,濃淡深淺交錯,瞧著十分漂亮。
男人身姿修長,臉上被燈籠鍍了柔和光芒。
阿嫣拿櫛巾揉擦半乾的頭髮,莞爾道:「還以為殿下今晚忙碌,要歇在外頭。要準備點夜宵麼?」
「不用,吃過飯了。」謝珽手指輕撥竹篾燈,漫不經心般道:「這燈籠哪裡買的?」
「徐秉均給的。」
阿嫣隨口說著,將櫛巾搭在手臂,斟茶來喝。
才剛出浴的小美人,身上擦了香膏,頭髮沐過花露,渾身都似染了溫軟香氣,在湊近時斷續送到鼻端。她的身量竄得快,嫁來不過半年,寢衣下的弧線都比從前顯眼了。這會兒臉頰潮潤,半濕的頭髮鬆散搭在肩頭,襯得鎖骨秀致,青絲雪膚極為分明。
謝珽目光逡巡,淡淡「哦」了聲。
這個徐秉均,當真無孔不入。
腹中暗誹,神情倒也不見異樣,只將那竹篾燈籠丟開,自去盥洗沐浴。
一炷香的功夫後出來,果見寢衣鬆散。
阿嫣正跟玉露描繡帕上的花樣,聽著動靜一扭頭,就見謝珽頭髮濕散著走出來,臉上水珠都沒擦淨。那身茶色的寢衣原就做得寬敞,他懶得系上胸前盤扣,只將腰間斜衽處的系了,胸前水漬未乾,燭光下只覺身線勁拔,胸前頗有常年習武練就的溝壑。
她趕緊收回視線。
非禮勿視。
造為海棠式樣的燭台靜照,輕微的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謝珽走到跟前,躬身湊過來看。
屋裡原就熏得十分暖和,他剛出了浴桶,身上猶帶著溫熱。俯身湊近時將一隻手撐在桌上,幾乎成了將阿嫣困在臂彎的姿勢,男人雄健的氣息當頭籠罩過來,阿嫣只消稍挪目光,便可瞧見他腰腹的勁瘦輪廓,在深夜床榻畔平添曖昧。
風光半掩,屬實令人不敢多看。
玉露雖還未出閣,卻已被盧嬤嬤提點了好多次,瞧出謝珽的不對勁,尋個找東西的由頭就行禮退出了簾帳。
阿嫣微頓,覺得她大抵誤會了。
若是尋常夫妻,新婚夜既未洞房花燭,彼此間又日益熟稔起來,男人露出這般姿態,大約是有些暗示的意思。
但謝珽顯然不是尋常的夫君。
以他對皇家的芥蒂,能善待她已是難得了,既沒打算過得長久,以他的心高氣傲和挑剔眼光,更不會有生米煮成熟飯的打算。畢竟當時他也說了,少女的身段與他所求相去甚遠,對目下並不豐腴的她想必無甚興趣。
穿成這樣,大約是他覺得寢衣束緊了累贅,袒胸露腹能自在些。仗著兩人日益熟稔,不再裝模作樣了。
沒想到這位汾陽王人前端貴威儀,私下裡竟也如此不羈。
阿嫣暗哂,卻覺得這樣不大好。
畢竟她又不是瞎子,成日看他這樣晃來晃去,心裡總要起些波瀾的,還容易被不知就裡的盧嬤嬤她們曖昧催問。
註定要分道揚鑣的夫妻,還是得劃出涇渭。
她埋首慢慢描畫,連頭都沒抬,只狀若無事的道:「我素來畏寒,屋裡炭盆籠得比別處暖和些。殿下若嫌燥熱,我明日減去些炭吧?或者箱櫃裡有薄軟些的寢衣,待會我另挑一件給殿下換上。」
謝珽鼻端嗅到淡香,原本正覷著她柔弱無骨描畫的那隻手,聞言微愕。
「換什麼寢衣?」
「殿下不是覺得熱嗎?」阿嫣抬起頭,身體微微後仰,似是要避開男人半敞胸膛的衝擊,眼底也清澈得沒半絲兒波瀾,只藏了些許疑惑,頗體貼的道:「敞著衣裳容易著涼,換件薄些的就好了。」
男人聞言微怔,沒能從她眼角眉梢尋到半點期待的東西,心底無端覺出些挫敗。
臉上倒是冷硬如常,更不動半分聲色。
「換件綢的,棉的穿了也熱,倒不必減炭盆。」他眸色清冷的直起身,隨口說了句花樣描得不錯,便往梢間裡去尋書卷。
阿嫣遂為他尋寢衣,擱在枕畔。
等她去廂房消磨了好半晌,檢看過給謝珽洗熨的衣裳,再回屋時,就見他長腿一曲一伸,坐在榻上靜靜翻書。
寢衣嚴整,玉冠束髮,姿態巋然而清冷。
瞧著順眼多了。
……
首戰失利之後,謝珽安分了好幾日。
阿嫣倒是漸漸的忙碌了起來。
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在汾陽王府這樣的門第愈發如此,更別說年節諸事之外還摻雜了老太妃的生辰。
因著年中時謝珽奉旨娶親,府中大操大辦了一場,幾乎驚動整個河東地界的文武眾官,後來又有演武之事,更添舟車勞頓的往來。是以這次壽辰,老太妃無意大操大辦,只是在家裡關著門擺個小小的家宴,趕著年前闔府熱鬧一回便罷。
饒是如此,親友中提前來道賀的也絡繹不絕。
尋常人家自可由嬤嬤應對,但像老太妃的娘家人這樣的賀客,總歸是要請到府里來,到照月堂多坐坐的。
武氏親自相迎,含笑引入廳中。
鄭老夫人帶了兒媳和鄭吟秋,滿面堆笑的走來,見禮過後含笑道:「太妃的生辰是大事,我可是年年都不能落的。聽說明日只是擺個家宴,我就不討嫌來湊熱鬧,今兒先過來道個喜。願太妃歲歲安康,如南山青松不老,福壽綿延,日月昌明。我那兒備著成堆的壽禮,就等著一年年搬來呢。」
老太妃聽了,笑得合不攏嘴。
「咱們兩個老妖精,送來送去的也嫌煩,不如一道搬來還省事些。連同吟秋也送過來,我瞧著她性子這樣好,實在是喜歡。索性今晚就住在這兒陪著我說說話,明日過了家宴再回。」她笑吟吟牽了鄭吟秋的手,拉著坐在身邊。
鄭吟秋遂含笑道:「能沾沾太妃的福氣,我求之不得呢。只怕祖母和母親要怪我放肆。」
「既是太妃垂愛,你就留著吧。」
鄭老夫人巴不得能讓孫女出席王府的家宴,自然順水推舟。
事情就此定下,嬤嬤自去安排屋舍。
鄭吟秋盛裝麗飾,華服彩繡,端莊明艷的坐在老太妃身邊,不時湊趣兒說笑,哄得老太妃甚是開懷。
滿屋言笑晏晏,秦念月目露黯然。
自打搬去紅蘆館之後,她就甚少在照月堂露面了。哪怕偶爾來外祖母跟前作伴侍疾,也是三五日就回,免得武氏心生不悅,各自不快。比起照月堂的花團錦簇,紅蘆館地處偏僻,平素除了外祖母和二舅母的人偶爾來瞧,幾乎門可羅雀。
她身在其中,悽苦孤獨可想而知。
這回來照月堂,一則是因老太妃壽辰,她過來陪伴湊趣兒,再則是婚事已有眉目,老太妃做主給她挑了人家,怕是年後大約就要擇定婚期。老太妃終究捨不得骨肉,想趁著明日家宴,拿外孫女即將出閣為由頭讓她搬回來,今日算是打個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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