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挫敗 嫁來未久,還是個小傻子。……(2/2)
這回來照月堂,一則是因老太妃壽辰,她過來陪伴湊趣兒,再則是婚事已有眉目,老太妃做主給她挑了人家,怕是年後大約就要擇定婚期。老太妃終究捨不得骨肉,想趁著明日家宴,拿外孫女即將出閣為由頭讓她搬回來,今日算是打個鋪墊。
秦念月卻仍高興不起來。
當日謝珽含怒放話要將她外嫁時,她就知道,表哥對她恐怕已無半點愛憐。之後獨居荒僻,無人問津,數九寒冬的天氣里,她心裡殘存的希冀亦漸漸灰敗了下去。表哥無意,外祖母不容她做側室,楚氏的根基愈來愈穩,婚事倉促尋定,這座王府她註定是不能久留的。
既沒法留在謝珽身邊,近水樓台又有何用?
秦念月灰心喪氣,瞧著老對頭鄭吟秋被家人捧在掌心,做任何事都有人幫襯謀劃,羨慕之餘,不免暗中泛酸。
都在內宅,誰還瞧不出鄭家的打算?
無非是沒撈著王妃的好處,想蹭個孺人的名分罷了。老太妃又上了年紀,喜歡留個親近的晚輩在跟前盡孝,定是樂意笑納的。
秦念月越瞧,心裡越氣。
以至鄭吟秋在老太妃跟前湊趣罷,做到她身邊打招呼時,秦念月都懶得擺出慣常的乖軟含笑姿態,只冷淡應了聲。
鄭吟秋笑容依舊。
她沒能耐刺探王府內宅的事,但照月堂里哪些個動靜,憑著老太妃娘家的關係,探起來幾乎易如反掌。眼瞧著秦念月是失了疼寵,心存積怨,這會兒屋裡在說明日家宴的事,她趁常人不備,微微傾身靠過去道:「聽說親姑娘婚事已定了,可喜可賀。」
「多謝。」
「客氣什麼,咱們總在這兒碰面,也算老相識了。如今娶的王妃也是同齡的人,你瞧人家謝淑,多熱絡親近吶。」
秦念月冷嗤道:「你怎不去親近。」
「我自然是要恭敬客氣的。秦姑娘住在府里,想必比我清楚得多,聽說王爺待她極好。演武會上為她親下馬球場不說,上次在西禺山里還親自教射箭呢,琴瑟和諧,令人稱羨。」鄭吟秋笑容端莊,神情皆是誇讚,便是旁人聽了也挑不出錯兒來。
秦念月這兩月原就難熬,聽了愈發憋悶。
鄭吟秋刺激完,還不忘再補一刀,「對了,難得太妃有興致到西禺山泡溫泉,謝淑和謝琤都去了,怎麼沒見你?別是病了吧?」臉上含笑關懷,就連聲音都是親近溫和的,眼底卻藏了唯有秦念月能瞧見的明嘲暗諷。
秦念月大怒,屢屢吃虧後又不敢當眾發作,只沉著臉去裡頭更衣,臨行前,頗為怨憤地瞥了阿嫣一眼。
鄭吟秋笑容依舊,取了塊糕點慢嘗。
對面阿嫣卻心頭微動。
……
雖說往來的次數不多,但鄭家對謝珽的覬覦之心她其實能感覺得到。今日鄭吟秋盛裝而來,經過身邊時香風徐徐,分明是有備而來,安心要在老太妃的壽宴上露個頭角,博幾分青睞。
畢竟年歲不小,總拖著不是個事兒。
這件事她無從置喙。
若謝珽真的要納這位名冠魏州的女子做孺人,她這擺設般的王妃自然無從阻攔,只能往後多留心些,別陷入泥潭就是了。
方才看鄭吟秋討老太妃歡心時,她也只抱臂看戲。
直到秦念月對她流露怨憤。
她跟這表妹兩度交鋒,均以秦念月偃旗息鼓告終,昔日人人疼寵、眾星捧月的表姑娘被遷到紅蘆館驟遭冷落,秦念月對她心存怨念也是常事。但今日眾目睽睽,秦念月就算是個傻子都該知道收斂,鄭家人到來之前,也是極安分的。
怎麼鄭吟秋過去後,忽然就變了臉?
阿嫣摸不准,遂輕輕碰了碰謝淑的胳膊,「這兩位合不來麼,怎麼沒說幾句就翻臉了?」
「一個外孫女,一個娘家孫女,都有意去爭祖母的寵愛,能合得來麼。」謝淑對這些早就看透了,只低聲提醒道:「表姐就算了,沒多久就要外嫁。這鄭姑娘可是家裡精心教著的,生著七竅玲瓏心,計謀多著呢,我都不敢招惹。」
阿嫣聞言暗吸了口涼氣。
正說著,外面厚簾掀起來,屏風後人影一晃,謝珽身披大氅走了進來。
眾人不免詫然,多半起身見禮。
謝珽問候了長輩,而後朝老太妃恭敬拱手,「孫兒今日過來,是為賀祖母壽辰之喜。」
「怎麼,明日有事?」
「收了封急報,須離開魏州一陣。快則月底,慢則元夕,趕不上祖母明日的壽宴了。」謝珽說罷,畢恭畢敬的朝老太妃行了禮,說罷祝壽的言辭,又呈上早就備好的賀禮,只說事務催逼,實屬無奈,還望祖母見諒。
老太妃聽了,神情分明遺憾。
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鄭吟秋也微微變色,詫然看著謝珽的背影。
先前老太妃提了孺人的事,武氏拖著遲遲不給准信,鄭家便知道當家太妃不願玉成此事。鄭家有老太妃做靠山,哪會輕易打退堂鼓?瞧著年節將近,謝珽又甚少外出,這回特地趕著闔府家宴的時機將鄭吟秋送來,就是想藉機推一把,將謝珽的心思撬得活絡些。
男人麼,只要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總有縫隙可鑽。
鄭吟秋做得又不刻意,更不會招致牴觸。
屆時小火慢燉,擺出恰當的姿態博了稍許好感,只要謝珽不堅決推辭,武氏那兒自可輕易踢開。
誰知台子都已搭好,他卻不來了?
鄭吟秋暗攥十指,嘴唇微動。
阿嫣覺得她失望之下會做些什麼,就等著瞧呢,果然見鄭吟秋不負所望,往前盈盈走了兩步,好奇地打量了眼錦盒中的壽禮,開口誇讚起來。她自幼讀書,慣於高門往來,說話也滴水不漏、言辭悅耳,末了,還不忘恭維謝珽,「殿下當真好眼光,這樣的珍寶稀世難求,給老太妃是最相宜的。」
鄭老夫人就勢道:「難得的是這片孝心。」
兩人笑吟吟望向謝珽,搭話也不多露痕跡。
謝珽不便晾著祖母的客人,隨口道:「祖母壽辰,自須盡心。」
鄭吟秋一喜,借著話茬就問此物何處得來。
有兩位老人家幫腔,氣氛頗為融洽。
謝珽耐著性子答了幾句,甚至一改往常的清冷姿態,讓鄭家母女也瞧瞧另一份禮物,直令鄭吟秋受寵若驚,面色甚喜。謝珽抽空拿餘光瞥過去,就見阿嫣端正坐在鋪了錦罽的椅中,正慢慢磕蜜餞,漂亮的眸子靜靜眨巴,一副坐著安心看戲的樣子。
與他的期待大相逕庭。
謝珽忽然就覺得有點泄氣。
自家夫君對旁的女子和顏悅色,她竟半點都不放在心上?軍中那些前輩不是都說女人心眼如針尖大小,見不得自家男人跟旁的女人過從親密,話都不讓說兩句麼,怎麼到她身上卻好似不為所動,甚至有心思吃蜜餞,仿佛事不關己?
胸口隱隱氣悶起來。
謝珽拿過僕婦端來的茶水啜了兩口,見阿嫣迎著他注視的目光溫柔笑了笑,只能暗自嘆氣。
算了,她嫁來未久,還是個小傻子。
還是慢慢來吧。
畢竟他也是頭回手生,這種事做起來不得要領。
小心思既已消去,謝珽懶得再搭理鄭家幾位脂粉香氣撲鼻的女眷,只以事務未清為由,同老太妃告辭。經過阿嫣身邊時,卻將巋然身姿稍駐,輕勾了勾手,「你跟我來。」
阿嫣微訝,起身同他出了照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