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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頓悟 他原來那麼在乎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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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盞碎裂,混了謝瑁的怒吼。

阿嫣被他嚇得不輕,斜跨半步躲開碎裂的茶盞,心驚肉跳之中,忽聽一道沉厲的男聲自門口傳來——

「你凶她做什麼!」

她循聲看去,就見謝珽風塵僕僕,抬步走了進來。

一路疾馳,他身上披著墨色織金的斗篷,裡頭一身玄色錦衣,襯得身姿威儀端貴。只是晝夜趕路,下巴上冒出了稍許青青胡茬,尚未來得及清理,昭示出這半月的奔波勞苦。

進屋後,徑直走到她的身邊。

「大哥執掌魏州刑律,平素在公堂上也是這樣武斷暴戾,肆意用刑嗎!」謝珽神情冷沉,久在尊位的目光如同重劍,令謝瑁為之一凜,片刻間無言以對。

武氏見他回來,神情稍鬆了松,讓他先坐,又說了原委。

謝珽聽罷,覷向了阿嫣,「你怎麼想?」

「既是三位嬤嬤親自去驗,且旁的東西都驗看過,我也相信牛乳里有髒東西。經手牛乳的只有玉泉和那位嬤嬤,這東西如何進去的,我也百思不得解。但我敢以性命保證,玉泉絕不會做這種事,刑訊逼供絕不可行。」

這便是劃出底線了。

謝珽頷首,又看向武氏,「母親覺得呢?」

「事情確實古怪,我暫時也沒頭緒。不過內宅不比外面,輕易不好動用私刑。」風寒折磨得人頭昏腦漲,武氏這會兒也頗難熬。

謝珽頷首,心裡很快有了數。

毒.藥不會憑空混入謝奕的牛乳,這事交給誰,都會往玉泉和嬤嬤的身上猜。

但謝珽知道,這兩人並無害謝奕的動機。

事情背後必定另有黑手。

——畢竟春波苑裡還藏著個能瞞過侍衛,將內院消息送到喬懷遠手裡的人。此人若會些身手,經過謝奕附近時,稍動手腳便可將毒物混入牛乳,若手段高明些,便可神不知鬼不覺。

這種人藏得隱蔽,一時半刻揪不出來。

他擰眉沉吟,見武氏面頰微紅神情疲憊,像是風寒病弱之症,此刻分明在強撐。謝瑁又對武氏和阿嫣存有成見,性情陰鷙又記掛孩子,此刻多說半句恐怕都會招致爭吵。遂覷向阿嫣,「事既有疑,須慢慢查問。你和母親先回去歇息,這件事我來查。」

說罷,瞥了武氏一眼。

武氏默契頷首,放心的將事情交給他。

阿嫣卻不太放心,「那玉泉呢?」

「留在這裡。」謝珽眉目間沉緩無波,見她要張口,又補充道:「不會刑訊逼供。」

這勉強算是個承諾,阿嫣無法,瞧出謝瑁對她似也頗存成見,留在此處只能徒增爭執,只得先送武氏回碧風堂。

……

轉瞬之間,屋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昏暗的燭光照在謝珽的側臉,英挺而冷硬,那樣巋然而立的姿態、征戰殺伐的英姿,是謝瑁這輩子做夢都難以觸及的。

許多往事從腦海呼嘯而過。

是他幼時病體孱弱,困在輪椅里喝盡苦澀湯藥,只能看著謝珽在外肆意玩鬧,上躥下跳。是父親魁偉高大,會讚賞謝珽的騎射韜略、斥責謝珽的胡鬧,到了他跟前,卻只有憐憫與可惜,就連他發怒砸了藥碗,都沒露出半點真實的脾氣。

而那年父親猝然戰死,二叔提議由他襲爵,卻被老將蕭邁和武家眾人駁回,說老王爺臨終遺言,爵位交予次子謝珽。

畢竟他是個不良於行的殘廢之人,而謝珽身手矯健,早經歷練,既可坐鎮王府,亦可征戰殺伐。

但序齒論身份,他是嫡長。

原配正室所出的兒子,若非腿腳不便,原該有更廣闊的天地。

這一切,皆始於母親的難產而亡。

謝瑁的眼底浮起濃濃的蔭翳,挪開視線時,聲音也近乎冷笑,「王爺好大的威風。」

「是大哥失態在先。」

「我自幼就是殘廢之身,奕兒原就根骨不佳,敢對他動手的我死都不會放過!」謝瑁陰沉沉的看向謝珽,「你支走她們,莫非是有了頭緒?或者,只是想護住那個京城來的楚氏。」

謝珽不答反問,「大哥覺得,若有人存心投毒,究竟意欲何為?是想害奕兒,還是挑撥離間?」

屋中忽然落入沉默。

片刻後,謝瑁緊握住扶手,「我最初以為是太妃做的,直到查出春波苑,才覺得是有人存心挑撥。」

「我與太妃素來疏遠,府里心知肚明,但外間未必知道。很巧,那天賞雪的家宴上,你那位王妃就在場,還裝出無辜樣子,在旁邊煽風點火。她為何被嫁過來,你比我更清楚,那個叫玉泉的侍女有足夠的動機這樣做。」

謝瑁說罷,陰惻惻看向謝珽,「而你,卻要保她不受皮肉之苦。」

「我自有打算。倒是大哥,究竟為何對母親存有芥蒂,竟生此等懷疑?」

謝珽站在桌邊,目光攫住謝瑁。

謝瑁冷笑了起來,「繼室入門,母子不合的比比皆是,我更不必感恩戴德。奕兒是我的親生骨肉,我哪怕對太妃再有芥蒂,都不會把孩子架到火上,賊喊捉賊。這一點,你大可不必疑心。」

「大哥多心了。」謝珽淡聲。

年幼時,他念著兄弟倆都是父親的血脈,也曾試著去靠近謝瑁,可惜多年下來並無任何用處。

熱情早就徹底熄滅。

他只是不明白,那麼多年誠心撫育,武氏不曾苛待過半分,謝瑁究竟為何會存有那樣深的芥蒂。如今看來,謝瑁依舊不肯說。既如此,兄弟之間似也沒太多話可談。遂沉聲道:「奕兒是父親的血脈,此事絕不會含糊。人我先帶走,水落石出時會給大哥交代。」

說罷,大步往外。

謝瑁卻忽然叫住了他,「謝珽!」

「我雖與太妃不親,卻仍是府中嫡長孫。你我肩上都擔著謝家的榮辱與前程,你最好記得父親是怎麼死的,別被京城那些人弄昏了頭。這座府里,絕不容忍背叛謝氏先祖的人!」

謝珽回首,望著他一字一句。

「血海深仇,我從未忘記。」

……

走出十州春的時候夜已頗深。

寒風刀劍般撲面而來,竄入衣領和袖口,似無數玄冰寒針刺過肌膚,冷意襲遍全身。

謝珽撐開披風,任由冷風灌入。

身上忍不住打了個激靈,腦海里卻愈發清醒冷靜。

數日奔波勞累,原以為回府後能安穩片刻,卻未料藏在春波苑的那人竟如此按捺不住,趕在他回府之前就出了這麼一手。

好在那人並不知喬懷遠的消息已然泄露,或許還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

對方潛伏在春波苑,盯著他和阿嫣的動靜,又借喬懷遠的手送回京城,顯然對此頗為重視。只消夫妻倆鬧到快要分崩離析的地步,且為眾人所知,那人自會急著將消息遞出去。

這事倒是引蛇出洞的好由頭。

謝珽思量既定,遂命人將玉露和嬤嬤帶到外書房,交到徐曜手裡看押審問,而後擰眉健步而行,終至春波苑外。

靜謐月色下,眾人尚不知謝奕的事,一切井然有序。

謝珽進了屋裡,就見阿嫣正對燈出神。

瞧見他,少女連忙站起身迎了過來,「殿下,如何了?」

「已經送到了外書房,交給徐曜去審。」謝珽揉了揉眉心,似頗疲憊。

阿嫣的神情擔憂而懊惱。

初雪吃暖鍋那日,她就瞧出了謝瑁並非好相與的人,是以哪怕疼愛小謝奕,今日也儘量避著嫌疑,只讓嬤嬤餵他用飯。誰知到頭來還是鬧出了這樣的事,讓玉泉無端受累卷進去,險些遭謝瑁刑訊逼問。

她遠嫁而來,身邊原就沒什麼親人,除了從軍的徐秉均,也就盧嬤嬤和玉露她們三個。

如今玉泉平白惹了嫌疑,她哪能不急?

偏巧這事來得突然又蹊蹺,想要洗脫嫌疑絕非容易的事。

也許是因夫妻間漸漸雪融冰消,不似最初那樣生疏,也許是因謝珽偶爾流露的溫柔,阿嫣摸不出頭緒,多少有點指望謝珽這個斷案老吏能伸手幫忙指點。她遲疑了下,試探道:「殿下應該知道,玉泉她不可能做手腳……」

「那你可有證據?」

謝珽不待她把話說完,徑直打斷。

阿嫣頓時啞然。

她詫然抬眸看向謝珽,只看到男人冷硬臉龐上的威儀與清冷。

幽微的希冀在那一瞬霎時收斂。

她低低說了聲「還沒有」,甚至忘了給他寬衣解帶,只怔怔的回身走到桌邊,秀致的眉頭蹙在一處,獨自悶頭苦思對策。

謝珽自行寬衣,外袍解去時,身上藏著的錦盒也隨之掉了出來。

他眼疾手快的撈住,悄然握緊。

這回辦差巡查,他去了趟海邊,瞧著那邊有極好的珍珠,一時手癢就給她買了些,還挑著這支珠釵。為著此事,還被同行的武將打趣,說他在外奔波這麼些年,半件東西都沒往府裡帶過,如今倒是想起給太妃帶首飾,只可惜珠釵過於嬌艷,太妃未必喜歡。

謝珽並未解釋,只等著回來送給阿嫣,換她笑靨嬌軟。

誰知進門後卻碰到了這事。

他將錦盒放在案上,瞧阿嫣不太想理會他,整日奔波後又沒用晚飯,只好出門去尋田嬤嬤,讓她找了些飯菜過來墊肚子。

等吃飽了回來,阿嫣還對燈坐著。

謝珽生生拉回邁向她的腳步,自去沐浴盥洗,而後如常上榻,坐著翻書。

阿嫣沐浴回來,半聲不吭的睡了。

屋中死一般的安靜,即便玉鼎香暖,紅燭搖曳,在這樣不發一語的沉默里,也讓人覺得周遭無端生涼。謝珽默默看著她向內和衣而臥的背影,指腹輕揉之間,忽然有一點猶豫。

引蛇出洞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碰到有來頭的對手時,唯有眾人皆信以為真不露破綻,他才能更早揪出奸細。

換在以前,謝珽從不會動搖。

所有的謀劃,不論涉及誰,都該在事成之後幡然揭曉,在那之前理應不露半點風聲,以保萬無一失。他既接手了雄踞一方的王位,握著比禁軍還要精悍數倍的雄兵,就不得不磨礪出孤家寡人的城府,儘量不出半分差錯。

然而此刻,他看著阿嫣沉默的睡姿,忽然有點揪心。

他是想讓她生氣,而後疏遠的。

可當她真的心生不滿,為著此事絞盡腦汁,孤獨無依的獨自生悶氣,不復先前的笑意盈盈時,謝珽卻發現他心裡竟格外難受。胸口像是被破布堵住,悶得他有點喘不過氣,甚至想傾身過去,溫柔哄她開懷。

他原來那麼在乎她的情緒。

比他所以為的,還要在乎很多。

上回同寢時那個無人知曉的親吻忽然就浮上了心間,情不自禁又回味無窮。

一霎時,謝珽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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