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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頓悟 他原來那麼在乎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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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外,阿嫣尚且不知這些貓膩。

在西禺山舒舒服服的泡了溫泉回到府里,四肢百骸俱覺舒適,先前那些不愉快和提心弔膽的事也都隨之消弭。因那日學了射箭,新鮮勁兒還沒過去,回府之後,她還同謝淑去了幾趟外院的習武廳。

將門中幾乎都設了這種地方,各色兵器和弓箭等物俱全,供男兒們自幼練習,裡頭亦有箭靶和小弩。

謝琤不在,侄兒又小,最近都空著。

阿嫣自管拿了小弩練手,謝淑在旁邊捧了話本閒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或是京城的奇聞軼事,或是太師門第的書香雅趣,謝淑像是對什麼都好奇,連關乎徐元娥的事都追問不休。阿嫣每回練完了回去,都口乾舌燥,感覺幾日間快把京城幾年的事都說了。

好在學有所成,不負辛勞。

算起來倒頗為充實。

轉眼進了仲冬,離年底也漸漸近了。

京城裡家書陸續寄來,說父親楚元恭原打算告假來魏州看她,因一直未能得允,只能往後推。後來從徐太傅口中得知徐秉均去了魏州,說阿嫣在府里安然無恙,覺得安心了些,暫且打消這念頭,只盼阿嫣回門時能夠相見。

也有徐元娥寄來的書信。

一封給她,一封讓她轉交給徐秉均。

比起阿嫣婚後的如履薄冰,徐元娥的小日子依然清閒。

徐太傅是個通透的人,在家中也一言九鼎,因一直沒挑中順眼的孫女婿,便始終將徐元娥留在身邊。閨中女子除了賞花刺繡、書法音律,可學的東西實在太多,最近徐太傅在編金石錄,常讓徐元娥打下手,還帶她去了皇宮裡的御用書閣。

徐元娥在信里頗為歡喜,覺得這般閨中時光實在悠閒,終身不嫁她都樂意。

阿嫣看過,失笑之餘又暗生艷羨,覺得她將來拿了和離書回京,跟著老太傅做做學問,也是條不錯的出路。

但再怎麼羨慕,她終是嫁人了。

這汾陽王妃的重擔,也得小心翼翼的挑下去。她每日去照月堂問安,再陪婆母料理府中瑣事,看看帳本,不覺已有半月。

這日去碧風堂,武氏似頗疲憊。

據嬤嬤說是近來夜裡天氣驟然轉寒,武氏出入長史府時沒太當心,不慎染了風寒,已請郎中看過,調養幾日即可。

阿嫣用心侍奉湯藥,幫著理事。

中途小謝奕興沖沖的跑進來找祖母玩,武氏怕給他過了病氣,都沒敢抱,只讓嬤嬤照看著用了晌午飯,教他讀書練字。小傢伙顯然不盡興,在阿嫣事畢回春波苑時便纏上了她,抱著腿不肯撒手。

他是謝袞的長孫,格外得武氏疼愛。

大抵是上回在西禺山的溫泉跟阿嫣和謝珽玩得高興,加之阿嫣性子溫柔,小傢伙很喜歡這位嬸嬸,常去春波苑晃悠。

阿嫣待小孩子格外耐心,將他帶到春波苑裡,跟徐秉均送的那隻小兔子玩了好半天。因小廚房裡送來剛出籠的糕點,謝奕嘴饞想吃,伺候他的嬤嬤想著他晌午貪玩沒怎麼吃飯,便從阿嫣那兒分了幾塊,就著牛乳餵給他解饞。

等他玩夠了,才送回他住的十州春。

誰知傍晚時分那邊忽然來了人。

說謝奕回去後嘔吐不止,兼有腹瀉之症,郎中已經瞧過了,診斷是吃食里有陰寒之藥。謝瑁放心不下,已經請了太妃過去,也想請王妃親自去瞧瞧。

阿嫣聽了,忙帶玉露趕過去。

……

十州春離春波苑有點遠。

——謝瑁性情陰沉,這地方是他挑的,離長輩和兄弟們的住處都不近,像是要避世而居。

阿嫣過去時,武氏已經到了。

閒雜僕從都已屏退出去,床榻旁只有四人。

越氏紅著眼睛似是已經急哭了,武氏坐在旁邊圈椅里滿面擔憂,謝瑁則拉著張陰沉的臉,森寒得能滴出水來。慣常照顧謝奕的那位嬤嬤跪在輪椅邊上,大抵是被謝瑁怒斥過,噤若寒蟬。

郎中還在榻邊診脈。

阿嫣沒敢打攪,只等他若有所思地摸完脈象,才憂心道:「孩子怎麼樣?」

「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郎中起身朝她恭敬行了禮,因周遭並無旁人,又道:「瞧小公子這脈象,應是不慎誤服了陰寒之毒。他體格弱些,受不住藥效,上吐下瀉的發作起來,才能治得及時。否則,若積在身體裡,怕是要吃大虧。」

說罷,同越氏去側間開藥方。

阿嫣擔心謝奕,湊近了一瞧,就見他小臉兒煞白,額頭細細的一層薄汗,似是有點虛脫。微眯的眼縫裡瞧見她,小嘴一癟,忍不住就委委屈屈道:「嬸嬸,難受。」

後晌還活蹦亂跳的小傢伙,這會兒無精打采的。

阿嫣聽得心疼,不由握住他手。

謝瑁的聲音就在此時響起。

「奕兒平素乖巧聽話,今日也沒出府門,好好在家待著竟也會招來黑手。太妃,他只是個孩子!」

這話說得似有所指。

阿嫣回首,就見謝瑁盯著武氏,神情陰鬱含怒,絲毫不掩眼底的鋒銳逼問。

武氏原就病著不適,被他這樣質問,神情不免難看,「既是飯食進了髒東西,自須徹查。」

「從今早起,他用過的所有物件都得查,半個都不能漏。」謝瑁瞥了眼兒子,眼底的疼惜一閃而過,又揚聲道:「劉嬤嬤!」

年近六旬的嬤嬤應聲而入,屈膝為禮。

謝瑁寒著臉側頭,吩咐道:「郎中既能療治此毒,想必知道如何辨別。你去問清楚,將奕兒今日用過的東西都查一遍,不可太聲張。」說罷,又盯向武氏,「碧風堂那邊,還請太妃料理。」

武氏臉上半是擔憂,半是暗怒,也喊了嬤嬤進來。

阿嫣見狀,吩咐玉露陪嬤嬤去查春波苑的。

僕從陸續出去,屋裡重歸安靜。

阿嫣將小謝奕溫聲安慰了會兒,又頗擔憂地瞧向婆母。

看得出來,武氏臉色極差。

謝奕是謝袞的嫡長孫,明眼人都知道武氏待他極好,發自心底的疼愛。哪怕謝瑁與他素來疏遠,甚至初雪家宴上那般尋釁,她也不曾遷怒分毫,時時精心看護。每嘗被謝奕逗得開懷大笑,都要在懷裡抱上好久。

如今謝奕忽然遭了暗算,武氏原就懸心擔憂,又被親手教養大的謝瑁這般懷疑,心中之難過可想而知。

但阿嫣不敢多勸。

畢竟今日謝奕也曾去過春波苑。

這陰寒之毒來得太蹊蹺,在查明來路之前,誰都不知事情會如何折轉。此刻所能做的也唯有照顧好謝奕,讓他早些康復。

……

魏州城外,謝珽披風獵獵,策馬疾馳。

目光所及是巍峨聳立的城樓,心中浮起的卻是春波苑裡昏黃搖曳的燈燭,紅綃軟帳中安靜酣睡的小姑娘。

他忍不住夾動馬腹,欲早些回去。

從軍之後,他沒少外出辦差,莫說十天半月,便是一年半載離家的時候也曾有過。彼時少年意氣,滿腔抱負,餐風飲露都是常事,甚少會惦記府里的溫暖安逸。

如今,卻很想早點見到她。

駿馬馳入城中,已是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漸稀。路旁華燈陸續亮起,天色卻迅速暗了下去,等一行人在王府門前翻身下馬時,已是皓月當空,清輝灑遍,明亮的燈籠照在門前的石獅子,侍衛們巋然而立,無需走太久就能看到春波苑的燭光。

謝珽解劍扔給徐曜,徑直入內。

外書房暫且無事,臨近臘月的夜色卻極冷,幾乎能呵氣成霜。拂地而過的夜風捲起衣角,月色將甬道照得霜白,謝珽摸了摸袖中那方裝了珠釵的錦盒,腳步愈來愈快,到得春波苑裡,迎面卻碰上了面帶憂愁的盧嬤嬤。

「王妃呢?」他問。

「還在十州春,都過去一個時辰了,還沒回來。」盧嬤嬤屈膝為禮,眼底儘是擔憂。

謝珽聞言微怔,「去那裡做什麼?」

盧嬤嬤沒敢隱瞞,將後晌謝奕來春波苑玩,傍晚突然不適的事說了,因周遭並無旁人,又低聲道:「兩炷香之前,王妃派了玉露回來,旁邊還有太妃跟前的嬤嬤、十州春里伺候的嬤嬤,驗了些物件,又匆匆走了。」

這般說辭,背後緣故可想而知。

謝珽神色微沉,立時往謝瑁那邊趕去。

……

十州春此時的氛圍卻極冷凝。

三處的物件都查驗過,最後出了岔子的卻不在謝瑁懷疑的碧風堂,而在阿嫣住的春波苑——糕點等物皆沒半點異樣,那桶洗過杯盞卻還沒拎出去倒的殘水裡,卻驗出了毒。據洗碗的僕婦所言,那邊洗的都是喝茶飲水的碗盞,亦有今日謝奕喝過牛乳的那枚小盞。

為免波折,嬤嬤順道驗了今日用的糕點和籠屜等物,皆沒什麼岔子。

結果稟到跟前,阿嫣赫然變色。

就連謝瑁都面露詫然,仿佛這結果全然出乎意料。

武氏病中氣色很差,聞言眸色微緊。

「你沒驗錯?」

「奴婢按著郎中叮囑的法子試的,田嬤嬤和這邊的周嬤嬤也都親眼所見。」說話的是碧風堂的人,辦了半輩子的事,不疾不徐。

阿嫣攥緊錦帕,腦袋裡有一瞬暈眩。

她知道這話並非捏造。

因方才玉露回來時臉色極為凝重,進屋後雖沒敢亂說,卻已悄悄同她遞了眼色,此刻嬤嬤稟報過,玉露臉上憂色更濃。

那盞牛乳顯然被人做過手腳。

阿嫣竭力鎮定,回想前後種種,還沒摸出蹊蹺所在,就見謝瑁催著輪椅到她跟前,那雙陰森森的眼睛亦直勾勾盯了過來,「奕兒常去春波苑叨擾,確實讓王妃費心不少。不過今日之事,手段委實陰毒,不知王妃有何話說?」

「牛乳是小廚房做的,並無外人經手,郎中呢?」

阿嫣壓著心跳,讓嬤嬤去請郎中過來,又向武氏道:「若真是牛乳出了岔子,今日除了奕兒,我和玉露也都喝過,不比他的少。咱們得先查明白,這髒東西是投給大家的,還是只進了奕兒的碗裡。」

而這兩者之間,差別其實極大。

武氏知道她的用意,暫且屏退旁人。

少頃,側間裡歇息的郎中過來,摸了脈象後,搖頭道:「王妃和這位姑娘脈象如常,並無半點異樣。」

這樣說來,這東西完全是衝著孩子!

謝瑁手上骨節輕響,「查!」

牛乳端來之後,是玉泉親自分在碗盞里,玉露端了給阿嫣,謝奕的那盞是伺候他的嬤嬤親自端過去,和糕點一道餵了吃的。因謝奕那會兒跑到了外頭,吃飯時周遭也有灑掃的丫鬟僕婦。不過那些人並未近身,碰過這盞牛乳的就只剩嬤嬤和玉泉。

兩人俱矢口否認。

謝瑁哪會相信,原就陰沉的臉上幾乎籠了寒霜,怒道:「來人,拖下去給我打,看她們說不說實話。」

「不可!」阿嫣立時阻攔。

「王妃是想護短麼!」

「並非我護短,只是她們兩個人,一個是貼身伺候奕兒的,一個跟奕兒無怨無仇,何必做這種事?便是重刑審問,恐怕也是一樣的回答。這件事背後,恐怕另有緣故。」阿嫣深知玉泉品行,哪能看著她挨打?

謝瑁卻沒她這等善心,積攢半天的怒氣驟然爆發,一把掃落案上茶盞,怒道:「既不許審,就請王妃交出賊人!」

茶盞碎裂,混了謝瑁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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