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教她 姿勢過分親昵。(1/2)
紅燭軟帳里的親吻,並無旁人知曉。
翌日清晨阿嫣醒得很晚,幾乎睡到日上三竿。梅花甜酒帶來的那點醉意消散殆盡,枕邊的謝珽已然不見蹤影,想必是將公事帶到這裡,大清早抽空忙碌去了。
阿嫣翻個身,接著賴床貪睡。
反正來之前武氏就說了,這回來西禺山是為消暇散心,不必管規矩約束,凡事順著心意即可。
此刻山中清寂,正宜賴床。
阿嫣抱著謝珽那隻枕頭,又睡了小半個時辰,才覺得神清氣爽,渾身鬆快。
遂伸個懶腰起身梳妝。
巳時過半,給她備的早飯都快涼透了,阿嫣倒也不覺得餓,瞧著有熱乎乎的香軟糕點,便吃了兩塊墊肚子,給午飯留點地方。
披了雀金斗篷出門,日頭頗暖。
武氏和越氏帶著謝奕去了山谷的梅林,徐秉均和謝琤也都騎馬出去了。謝淑昨晚睡前翻了大半個時辰的話本,今早同樣犯懶貪睡,也才剛起來沒多久,這會兒在院裡閒轉。
兩人恰好結伴,就近隨意走了走。
到晌午時分,除了謝珽有事暫沒回來,旁人仍在別苑裡聚齊用飯。徐秉均正當少年,精力旺盛,昨晚回去後連夜將那副行宴圖補全,此刻拿出來,果真令人耳目一新,只覺用筆設色無不巧妙,亦將昨日的紅梅雪景、圍爐行宴之樂盡數勾出。
武氏瞧著很是喜歡,命人裝入錦盒,回去後定要裝裱了珍藏。
熱熱鬧鬧用完飯,武氏先去歇息,等著晚些時候去溫泉泡著舒活筋骨,少年人卻都去了射箭場。
——那地方就在谷底梅林旁邊,修出來已有些年頭了,只是來西禺山賞玩梅花的多是文墨之家,平素很少動用。這回被謝琤和徐秉均撞見,立時有了一試身手的興致,阿嫣和謝淑睡起來沒多久,總歸閒著無事,便跟去看熱鬧。
……
射箭場修得寬敞,是蕭家所建。
蕭家亦是武將,幾代忠烈,豪傑輩出。如今的老將軍蕭邁曾是謝袞最信重的副將,為人剛直清正且有威望,頗受謝珽母子敬重。場中唯有年過半的老僕看守,在箭垛旁的古樸茅屋裡放了勁弓羽箭,供人自行取用。老僕坐在那兒,不過是添補缺損,稍加照看,免得孩童頑劣,不慎傷人。
幾人過去時,老僕正闔眼打盹。
謝琤推門,自引幾人入屋。
裡頭的弓箭皆屬上乘,有極考驗臂力的硬弓,也有女子可用的小弓,旁邊甚至還有機弩,貼著兩個遒勁的字——慎用。
徐秉均挑了把稱手的弓,不由生出比試之心。
謝琤欣然答應,「射多遠的?」
「尋常不都是百步麼?」
「百步的箭垛,閉著眼睛都能射。不如射兩百步的,今日瞧瞧你的底細,權看多久能追上來。」
「嘖,這是勝券在握?」徐秉均調侃。
謝琤笑得張揚,「你以為我在演武場拔頭籌時,靠的是誇海口麼。走,試試去!」
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正逢銀鞍白馬度春風的年紀,出了茅屋,各自挽弓搭箭,說比就比。
十支羽箭射完,勝敗立時分明。
——謝琤有九支羽箭正中靶心,圍成一簇,最末那支故意朝著羽尾射去,竟自將其中一支箭杆劈成了兩半,分明是指哪射哪,絲毫不差。相較之下,徐秉均的箭支雖也射在了箭垛,卻因臂力有限,在箭垛上七零八落,有一支懸懸的掛在邊緣,搖搖欲墜。被山里寒風吹過,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謝淑看罷,笑得前仰後合。
「徐公子這支箭也算竭盡全力了,硬是撐到我們檢看過才掉下去。二百步原就難射,徐公子十支都能射在箭垛上,也是難得。只是比起謝琤的每發必中,到底遜色了些。」
「何止遜色,我這是差之千里。」
徐秉均倒是有自知之明,慘敗成這樣也不氣餒,還趁機道:「高手就在眼前,定得好生請教才是。」
「急什麼,等你進了折衝府,多的是切磋的機會。到時候,只怕你不願拉硬弓,扛不住那些苦頭。我當初苦練時,胳膊酸得都快拿不住碗筷了。」謝琤提起舊事,一把辛酸淚。
阿嫣聞言莞爾,「他是鐵了心從軍,自該好生磨礪。」說著話又笑瞥一眼,打趣道:「刀劍拿起來比畫筆難得多,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會兒後悔還來得及。」
「我才不打退堂鼓!」
眾人皆笑,謝淑又臨時起意,道:「兩位都是神箭手,不如也教教我和堂嫂吧。」
「就你那眼神兒?怕是連五十步外箭垛的靶心在哪都看不清。」謝琤嘲得毫不留情。
謝淑下意識瞥了眼徐秉均,佯怒斥道:「你教就是了,哪那麼多廢話!」
謝琤哈哈笑著,去取兩把小弓過來。
阿嫣饒有興致的接了一把。
在京城時,她所往來的都是文墨之家,除了徐秉均偶爾舞刀弄槍,旁人幾乎不碰刀劍,連射獵都不曾有。如今弓箭在手,只覺沉甸甸的,羽箭搭上去,試著拉了拉弓弦,纖弱的胳膊沒多少力氣,還沒拉開幾寸,箭頭一歪險些掉在地上。
徐秉均樂不可支,「楚姐姐,你這點力氣也就能拿起畫筆了。瞻前不能顧後的,根底太弱,怕是教不好。」
謝琤也笑道:「讓二嫂挽弓確實為難,不如試試機弩。」
「有道理。」徐秉均立時跑腿去拿。
少頃,選了最小巧的弩給她。
這東西雖也要些氣力,射得也不夠遠,卻比拉弓容易些。謝琤是小叔子,不便來教阿嫣,只在那邊指點謝淑當如何挽弓用力,徐秉均遂將箭支放著,先教阿嫣如何用小弩,不時比劃給她看。
……
謝珽騎馬經過,恰巧看到這一幕。
少年人們年紀相若,站在空蕩蕩的射箭場上,談笑之間朝氣蓬勃,就連謝淑那隻片刻不離身的捲毛小黑狗都跑得格外歡快。
遠處山巒覆雪,近處紅梅簇簇。
阿嫣挽了慵懶的墮馬髻,穿著光彩耀目的雀金斗篷,低眉垂首時,依稀可見唇角微勾,笑意盈盈。而徐秉均湊在她的跟前,隔著那麼近的距離,正自細細講解。旁邊謝琤兄妹倆也是相似的姿勢,算來姐弟之間走得近些,原也無妨。
但徐秉均畢竟不是真的弟弟。
而是阿嫣的青梅竹馬。
謝珽才從校場回來,原是有事要離開魏州幾日,順道來跟武氏和阿嫣說一聲。見狀眉頭微動,不自覺撥轉馬頭放蹄過來。
阿嫣聽到蹄聲,詫然回眸。
正逢謝珽勒了韁繩翻身下馬,磊落錦衣勾勒出修長的腿,矯健而不失威儀。
昨晚他衣袖垂落,靜坐彈琴弄箜篌的姿態驟然浮現在眼前,連同她拉著他坐在院裡,絮叨訴說舊事的記憶一道闖入腦海。暗夜裡沉默耐心的謝珽,和眼前氣度威冷的男人悄然重合。她依稀記得昨夜是被謝珽抱回榻上的,想必並未怪罪她酒後多言。
遂放心上前,笑盈盈道:「殿下怎麼來了?」
冬日的風掠過山谷,吹亂梅花。
遠處白雪紅梅,她身上錦衣鮮麗,如畫眉眼在驕陽下顧盼生輝,髮髻間不知何時落了幾瓣梅花,與花鈿混在一處。
謝珽抬手,將花瓣挨個拂落。
「難得見你挽弓搭箭,看來興致不錯。」他的視線從少女的眉眼挪向手裡的小弩。
阿嫣莞爾,「學著玩罷了。」
「學會了嗎?」
「堂妹那邊想必是會了。不過我力氣太小拉不開弓,只能試試小弩,他正慢慢教呢。」阿嫣說著,瞥向旁邊的徐秉均。
徐秉均隨之拱手,「拜見王爺。」
「徐小公子書畫精絕,箭術上或許還欠缺些。過陣子要分去折衝府,該趁機多練練。」謝珽抬手示意他免禮,又取過阿嫣的小弩掂了掂。是勁道最小的那種,射不了太遠,但在近處的準頭和勁道都不錯。若真學會了,也算技多不壓身,往後沒準用得上。
遂取了支箭裝上去,道:「過來,我教你。」
阿嫣依言湊到他跟前。
謝珽站在她身後微微躬身,撐起披風將阿嫣環在懷裡,將小弩舉在面前,細細告訴她該怎麼用,如何看準頭。
大庭廣眾下,這姿勢過分親昵。
但阿嫣很快就覺出了好處。
方才徐秉均礙於男女之別只能站在旁邊演示,阿嫣從側面瞧著終歸彆扭,有些感覺也無從領會,更不敢上手去試。此刻謝珽將弩擺在她面前,從裝箭、繃弦,到瞄準、放箭,一絲一毫莫不清晰。加之謝珽是刀林箭雨里走出的硬茬子,便是阿嫣偶爾失手,也可眼疾手快的化解,更令她放心不少。
遂親手去試,從小心翼翼到漸而大膽。
徐秉均自知弓馬的能耐不及這位威名赫赫的悍將,瞧他教的儘是要領,便沒敢插話,只在旁看阿嫣摸索。
不過謝珽那身披風實在寬敞,撐開時將阿嫣整個圈在懷裡,幾乎阻斷他的視線。加之夫妻倆貼耳低語,旁若無人,他站了片刻,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謝珽的用意。
是他愣頭青了,不該在此處礙眼。
徐秉均有點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自覺退到旁邊。
幾步外,謝淑咬了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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