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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偷親 品出了幾分嫵媚妖嬈的滋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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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數日再赴西禺山,阿嫣回想舊事,仍覺心有餘悸。

馬車駛出官道,越過郊野。

推開旁邊的窗槅,清冷的山風撲面而來,未融的積雪和冬日枯凋的林木間,蜿蜒山道依稀可辨。當時的金戈交鳴聲似又重回耳畔,阿嫣想起驟然失控的瘋馬和鼻端聞到的冷冽血腥味,臉色微微泛白。

謝淑瞧見,不由握住她手。

「事情既已過去,嫂嫂就別多想了。司裕的身手那樣厲害,誰都靠不到跟前。聽伯母說,堂哥把親事府的陳越將軍調了過來,又贈派精銳,專給你當護衛。他當時從京城將你迎來,千里路途都平安無事,在魏州地界更不會出岔子。」

「更何況,堂哥今日騎馬跟在咱們車旁,分明是親自護送保駕。」她湊近阿嫣耳畔,壓低了聲音,「他要是瘋起來,鬼神見了都怕,這會兒就算被幾千兵馬圍困,咱們也能毫髮無損的過去。」

「他瘋起來……什麼樣子?」

「我其實沒見過,聽父親說,六年前的那回,他手刃北梁統率的時候,帶著二十名親衛,把那邊護送撤退的兩三千人都擺在了地上,刀刃都卷了。後來父親趕過去,就看到他一身的血,眼睛也都紅透了,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阿嫣聽得輕吸涼氣,「那也是精銳吧?」

「跟在主將身邊的能差到哪裡去?我反正不敢想像那場景,怕做噩夢。說出來就是要你知道,但凡招惹到他頭上的都沒好下場,前頭行刺的那撥,往後定要栽大跟頭,未必還能再來惹你。」

謝淑畢竟長於將門,提起這些事,也比書香門第里嬌養的阿嫣膽大些。

言畢,又溫聲道:「伯母特地安排我與你同乘,仍從這條路走,就是想讓你跨過這個坎兒。往後春遊秋宴,出城的次數多著呢,總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知道了。」阿嫣輕聲。

前有司裕後有陳越,旁邊還跟著個冷硬凶煞的謝珽,她今日這排面,確實沒什麼可怕的。只不過,從前雖在京城聽過謝珽狠辣冷厲的名聲,卻總以為有點以訛傳訛的誇張,如今聽謝淑親口提起,才知他真的是經歷過那些,既令人敬懼,又讓人覺得辛酸。

彼時的謝珽也只十五歲而已,卻已肩扛重任,被迫無情殺伐,這幾年一路走來想必十分不易。

她這道坎兒,又有什麼難跨的?

阿嫣深吸了口氣,將身上的斗篷裹緊了些,又抱上暖乎乎的手爐,「咱們再瞧瞧風景吧。」

謝淑依言推開了側窗。

兩人各抱手爐,說起了外頭雪覆日照的山巒和藏在深山裡的暖熱湯泉,自以為方才那番咬耳朵的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車廂外的司裕和謝珽卻聽了個半字不漏。

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輕飄飄的幾個字落入耳中,兩人神情各異。

踩著屍山血海走過來,能殺人不眨眼的,多半都曾將從前柔軟的心掏出來,錘鍊過千遍萬遍,煅造成了冷鐵玄冰。

司裕來魏州這麼久,雖沉默寡言,對阿嫣的事卻頗上心,往常瞧著謝珽忙碌出入,只覺此人身份尊貴、氣度威冷,與從前那些試圖將他握在手裡充當利刃的人相似。而今看來,那樣艱辛的路,原來他也走過,難怪那日他露了駭人的身手,過後並沒碰到麻煩。

不知楚姑娘會怎樣看待這樣的人?

也會視為惡鬼嗎?

司裕垂眸,眼底的黯然轉瞬即逝。

旁邊謝珽巋然坐在馬背,也不自覺握緊了韁繩,只瞥著木紋細密的車壁,揣測裡頭小姑娘的神情。

直到馬車拐上山道,行過那日刺殺的位置。

側窗忽然被推開。

謝珽下意識收回目光,就聽阿嫣軟聲道:「殿下。」

「怎麼了?」他一本正經的瞧過去。

阿嫣微微側頭,纖秀的手指扒在窗沿上,耳畔滴珠輕晃,望著他道:「我不怕了,殿下只管放心。外頭風冷,殿下還是與母親同乘吧,別著涼了。」

她的目光清澈而柔韌,在天光雪色之間,是別樣的動人絕色。

謝珽覷著她,片刻後頷首溫聲道:「好。」

而後抖韁催馬趕到前面,鑽進武氏的車廂。

——並非為了避寒,而是有事。

車廂寬敞,嬤嬤與貼身侍女陪坐在側,武氏闔著眼正自養神。感覺到錦簾掀起時驟然闖入的冷風,她連眼皮都沒抬,只問道:「阿嫣闖過心頭那道坎了?」

「過去了。」

「那就好,讀書人家的姑娘畢竟嬌弱,她又年弱,受不得驚嚇。但若因此就駐足不前了,未免可惜。往後難關怕是不少,咱們總得護著她,一路走下去。倒是你——」她掀起眼皮,瞥了眼兒子,「怎麼鑽進來躲懶了。」

「是有事與母親商議。」

「為了阿嫣?」

「今日既是她的生辰,總不好虛度。到了別苑,給她備個生辰小宴吧?」

「早就安排了,這會兒定已齊備。」

謝珽聞言,清冷的臉上竟自浮起詫色,「母親早就知道?」

「自然。連禮物都備好了。」

「……」因阿嫣是倉促替嫁過來,先前並未換庚帖合八字,謝珽也沒太留意這事。此刻看著親生母親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便好似一隊兵馬即將上陣,旁人刀劍盔甲俱備,唯獨他兩肩空空,措手不及,不由幽幽道:「怎麼不提醒我,還能早點備禮。」

武氏笑了笑,終於睜開眼睛,不無揶揄的道:「我哪知道你還沒準備禮物。何況她是你的枕邊人,你原該比我更了解她的事,自己不上心,怪得了誰?好了,你腿長腳長的,在車裡也擠得慌,還是騎馬去吧,讓我眯會兒。」

說罷,靠著軟枕闔上眼皮。

謝珽被趕出來,就著車轅翻身上馬時,就見馬車後面謝琤跟徐秉均並轡而行,謝琤還不時拿出腰間掛著的短劍比劃,入目只覺逸興遄飛,相談甚歡。相似的錦衣玉裳,同樣的少年意氣,瞧著跟親兄弟似的。

就他是個孤獨鬼?

……

溫泉位於山腰,周遭草深林密。

謝家當初是憑戰功拿到王爵之位,統率河東兵馬,先祖出身草莽卻身負奇才,方有今日門第之盛。掐指算算,前後未及百年。

這溫泉卻是自古就有。

山腰別苑不少,多是當年魏州附近的高門權貴所建,後來門第興衰,家產易替,便在那些根基深厚的高門望族手裡來回倒騰。

謝家先祖並非強取豪奪之輩,承襲王位後哪怕旁人捧來迎合,也未收取。

而溫泉周遭的好地方早就被瓜分殆盡,更不宜另行修建。

是以至今,謝家在此都無別苑。

好在王府位高權重,且待文武部下恩威並施,頗為仁義,旁人亦巴不得請為座上貴賓。每回女眷們想起來要逛逛時,只消打個招呼,自有人殷勤灑掃庭院屋舍,命人整治酒席蔬果,王府去時多帶份厚禮,便可抵得過了。

今日,武氏選了賈家的別苑。

既因此處毗鄰溫泉,出入最為方便,也算彌補上回阿嫣途中遇襲,未能如約赴宴。

賈老夫人攜了兩位兒媳,昨晚就過來準備屋舍,這會兒暖帽鶴氅,在別苑門口殷勤相候。見侍衛騎馬開路,後面幾輛馬車轆轆行來,婆媳倆在僕婦的簇擁下迎到跟前,笑吟吟向謝珽和太妃施禮。

武氏與她們熟稔,亦含笑招呼。

這間隙里,阿嫣已在盧嬤嬤的攙扶下出了車廂,那邊賈夫人匆忙迎過來,含笑道:「上回原是想請王妃賞臉,來西禺山散散心,未料竟讓歹人驚了駕,實在是我們迎候不周。趁著山谷里的梅花都開了,今日又略備薄酒來迎,這一路車馬勞頓,辛苦王妃了。」

「夫人客氣,是我叨擾了。」阿嫣笑得溫和。

滿山積雪未融,近處栽了紅梅青竹,襯著逶迤藤牆,滿目清雅。

她今日穿了件銀紅灑金的斗篷,髮髻間金釵輕搖,耳畔滴珠嬌艷,被冬日裡暖洋洋的日頭照在臉上,只覺黛眉如煙,雙瞳剪水,膚色柔膩而不見半點瑕疵,從氣度到姿貌都是無可挑剔的美人。

聲音亦柔軟悅耳,盈而不弱。

賈夫人親自陪她往前走,口中道:「上回演武場上也曾拜見過王妃,如今又見,這姿容卻仍令人覺得驚艷。」

老夫人亦笑道:「這是太妃和王爺有福,娶了這樣嬌滴滴的美人,何止萬里挑一。」

這誇讚雖有奉承之意,卻並不違心。

尋遍整個魏州城,眉眼能及得上阿嫣的原就沒兩個,這身書畫音律浸養出的氣度,更是少有人及。

謝珽不自覺覷向阿嫣。

玉姿瑰色的小姑娘,果真極美。

或者,她已不是含苞未綻的小姑娘了,瑰艷披風勾勒得身姿盈盈,行動間腰肢纖細,胸前漸豐。此刻以王妃身份與人寒暄,舉止進退得宜,比起年紀相若的謝淑,身上多了幾分已為人婦的柔婉氣度,眼角眉梢漸添稍許風情。

翻過年她就該十六了。

謝珽心頭微動,見徐秉均跟著謝琤大步走過來,目光就落在阿嫣身上,不自覺便伸手撐起斗篷,將阿嫣罩在懷裡。

阿嫣微詫,抬頭看他。

謝珽清冷的眉目間風波不起,只稍傾過去道:「山里風冷,別吹病了。」

一行人徐徐入內,花木池石,屋舍儼然。

賈家婆媳早就備好了午飯,擺在炭盆熏熱的暖閣里。這地方選得巧妙,兩旁奇石如抱,將凜冽的山風擋去大半,正面窗扇寬敞,推開之後,山谷里連綿盛開的紅梅盡數入目,就著冬日裡枯淡的雪光山色,景致開闊暢遠,極為悅目。

一頓飯賓主盡歡。

因武氏並未向外透露生辰之事,那兩位並不知內情,倒免了阿嫣忐忑。

飯後,賈家婆媳未再相擾,只留武氏帶著兒孫們賞景取樂,她們自回對面的別苑,以備不時之需。

武氏道了謝,親自送她們出去。

而後,各自先回屋舍歇息。

待小憩過後,消去馬車顛簸的勞累睏乏,已是申時過半。阿嫣起身換了衣裳,同謝珽到隔壁武氏屋中,正逢長嫂越氏帶著四歲的小侄兒謝奕過來,遂結伴出了別苑,四處觀玩。

至於謝琤和謝淑,早就抱著捲毛小黑狗跑進梅林里去了,還拉上了徐秉均一道去。

蒼山負雪,紅梅翠竹,自是極美的。

阿嫣與越氏陪在武氏身旁,謝珽抱著嘰嘰喳喳鬧個不停的小侄子,不時湊過來插嘴兩句。謝奕性子活潑,大抵是覺得這位嬸嬸生得漂亮,又溫柔耐心,碰見好奇的東西,不時就要喊著阿嫣來問。

到得後來,便是夫妻倆帶著孩子東看西逛,各自牽了一隻手,在溫泉旁漫步探路。

近處有經霜未落的柿子,小燈籠般在枝頭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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