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教她 姿勢過分親昵。(2/2)
幾步外,謝淑咬了咬唇。
她長於武將之家,雖說眼神兒差了點,該學的東西卻都碰過,射箭也不是頭一回。這會兒謝琤在旁指點,她拿出半數心思便可應付自如,餘光亦不時瞟向旁邊的少年。
比起將門男兒,他顯然很不同。
出自書香門第的少年郎,既有綠楊陌上的文採風流,亦有系馬高樓的英姿意氣。比起與她一道長大,最愛舞刀弄槍的謝琤,徐秉均可算是筆頭千字、胸中萬卷,多了幾分剛柔並濟、文武兼修的味道。且書畫文墨素來陶冶心性,他的談吐可清逸可豪爽,清雋風姿亦與眾不同。
這樣的人於她而言,便似陽春爛漫的開闊郊野,明媚而蓬勃,忍不住就想多瞧兩眼。
今日過後,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
謝淑遲疑片刻,終是開口招呼道:「徐公子。你來教我吧。」
「我?謝琤箭術那麼好……」
「善射的人不一定就擅長教人,就像請文墨名家給小孩子啟蒙,未必真的相宜。」謝淑笑了笑,毫不猶豫的踩了謝琤一腳,「他教得太快又沒耐心,字還沒認全就想讓我寫詩文,太猴急了。還是勞煩你教我吧。」
徐秉均聽了,當仁不讓。
旁邊謝琤暗自咬牙。
他的生辰跟謝淑沒差幾天,堂兄妹一道吃奶哭鬧,一道上躥下跳、闖禍受罰,彼此肚子裡藏著幾根花花腸子都一清二楚。此刻聽著謝淑欲蓋彌彰的解釋,不免嗤之以鼻——不就是盯上人家清秀小書生了麼,至於拿他來墊背?
當真是女大不中留!
他暗哂著退開,索性抱臂在側,觀景閒看。
漸漸的,他覺得哪裡似乎不太對勁,尤其瞧著謝珽溫聲低語的耐心教導時,甚至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謝琤記得二哥是個鐵石心腸。
對他的嚴苛不必說,書院和校場的兩重任務壓過來,每嘗他頑劣起來,武氏約束不住,便是謝珽親自上手來揍。謝琤畢竟比他小几歲,加之天資稍遜幾分,每回架不住幾招就得落到謝珽手裡,而後或揍或罰,從不手軟,更無半點多餘的耐心。
哪怕是在謝淑這種閨閣少女,上次幫他遮掩被逮住時也遭了謝珽懲治,鐵面無情。
自打襲爵,謝珽就變成了行走的律典,從不知心軟為何物。
可今日……
二哥將嫂子圈在懷裡,手把手耐心教導不說,連聲音都溫和無比,像是在哄小孩子。偶爾阿嫣犯了錯,他也沒半點斥責之意,甚至會悶出兩聲低笑,仿佛她連犯錯都是可愛的。
謝琤目瞪口呆。
他抬起胳膊,偷偷碰了碰謝淑,低聲道:「有沒有覺得二哥今日耐心得過分了。」
謝淑聞言瞥過去,微微一怔。
腦海里忽然浮現出那日徐徐回城的馬車裡,謝珽將阿嫣抱在懷裡,小心翼翼的為她上藥,被咬了都不吭一聲,還抱緊了阿嫣。
如今又膩歪起來了。
她趕緊收回目光,只低聲道:「他在堂嫂跟前,脾氣就是格外好。」
聲音不高,卻是言者無意聽者有心。
阿嫣原本端平了小弩,正屏息瞄著靶心,不提防聽見這兩句,不由心頭微跳。
手指輕顫,利箭離弦而出。
她捏緊練習半天后微微出汗的手,往後瞄了一眼,這才發現謝珽披風垂落,幾乎是將她揉在了懷裡。兩人腹背相貼,男人的手握在她腕上,肌膚微燙。因要瞄準靶心,他躬身時臉頰幾乎貼在她耳側,在箭支射中箭靶的那一瞬,微熱的鼻息便落在了她耳畔。
「準頭不錯,但分心了。」
男人聲音低醇,與平時的清冷迥異,說話時躬身為她取箭。
或許連謝珽都未察覺這轉變。
阿嫣心裡卻毫無來由的輕輕跳了起來。是錯覺嗎,她竟從中品出了一絲溫柔?
這念頭讓她心中微驚。
畢竟,她跟謝珽註定是要分道揚鑣的,夫妻之名不會長久。彼此相安無事,她能得謝珽幾分善待,在春波苑的那方小天地里偏安一隅便可,若越了這條線,反而會將清澈的溪水攪渾。
遂按捺著心跳低頭,趁機往前逃開半步,若無其事的擦拭弩身,道:「想是有點累了,歇一歇再練吧。玉露,拿茶水來。」
幾步外侍立的玉露應命而去。
謝珽取了箭站直身子,懷中已然落空。
……
不遠處的山道上,鄭吟秋放落了車簾。
她昨日也在西禺山賞梅,原本不知道王府眾人來了這裡,是昨晚謝珽命人去借箜篌,她身邊僕婦聽到動靜,特地報過去的。今日探得確切消息,得知謝珽竟也在此處,遂請了母親,各乘馬車,特地過來拜望太妃。
自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馬車行駛在山道,她望著滿谷梅花,隨意賞玩,目光掃見謝珽難得一露的溫柔背影,立時就有些挪不開了。
她看了許久,直到那邊夫妻倆分開。
隨行的僕婦知其心意,低聲道:「謝姑娘和王妃都在那邊,姑娘要先過去打個招呼嗎?」
「不必,太過刻意了。」
反正那伙人瞧著已玩了半天,不至於耽擱太久,謝珽既有閒情在此,待會射箭興盡,總要回到賈家的別苑。屆時她在武氏身邊等待,瞧著也不突兀。若不然殷勤太過,以謝珽的冷傲性情,怕是反而會看輕了她,損及前路。
鄭吟秋補了妝,姿容端莊。
到武氏那邊恭敬拜見,母女倆入座閒談,兩盞茶的功夫過去,果然見謝琤他們鮮衣怒馬的回來了。
眾人來見武氏,各自興致勃勃。
鄭吟秋隨母親拜見王妃,等了片刻也沒見謝珽露面,不由微詫。旁邊鄭夫人也有此意,只佯作漫不經心,道:「方才來時,瞧著王爺和隨行的徐典軍都在射箭場,怎麼他倒沒回來?」
「他說有事,先走了。」
阿嫣原打算待會跟武氏單獨說,此刻聽對方提及,也只含糊過去,而後接了新斟的熱茶拿來潤喉。
鄭吟秋眼底的亮色霎時灰敗了下去。
阿嫣沒太留意,只提裙入座。
經過鄭吟秋身邊時,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名貴香味。似曾相識的感覺霎時襲入腦海,阿嫣腳步微頓,終於想起來那種熟悉感源於何處——在徐秉均曾寄住的那間客棧里,她曾聞到過這個味道。
會是鄭吟秋留下的嗎?
鄭家一直惦記著謝珽的後宅,且與王府有姻親之好,往來頻繁,鄭吟秋若想摸清她的行蹤,未必有多難。若果真如此,當日秦念月鬧出那麼莽撞的事,未必不是成了借去殺人的刀。
一念及此,阿嫣心底暗驚。
謝珽周圍的虎狼,未免也太多了點。
……
州城官道上,謝珽無端打了個噴嚏。
他這趟行程頗為緊湊,在西禺山腳下等到司馬陸恪與他會和後,便踏夜疾馳趕路,直至三更時分才在客棧投宿。歇了半夜,醒來時神采奕奕,他穿好衣裳才出了門,就見陸恪守在門外,恭敬拱手,將一枚小信筒呈上。
「殿下,剛截獲的消息。」
「喬懷遠那邊的?」
「對。他遞給京城的消息,屬下都讓人設法截獲,看過之後再原樣放回。不過這道有些特殊,特地謄抄了送來,請殿下過目。」
說話間,謝珽已展開筒中信箋。
迅速瞧了內容,男人原本冷硬的臉上立時浮起陰沉。
因上面寫的事牽涉內宅。
不止提到了秦念月被禁足的事,還寫了他和阿嫣的近況,詳盡之處,若非春波苑伺候的人,絕不可能知曉。
陸恪忙道:「喬懷遠在城裡的幾處眼線,屬下多半已經摸清,牽涉內宅的這卻是頭一次。府里伺候的都是從前篩過的,雖各有其主,卻都有死契在手,不敢亂動。春波苑裡,一半是太妃親自挑的人手,還有一半是王妃從京城帶來的。」
「這些人魚龍混雜,有楚家陪嫁的僕從,也有禮部添了充數的。屬下也派了人留意,除了先前被王妃處置的那個彩月,旁人身上並無破綻。那個叫彩月的,跟喬懷遠也無往來。」
「此人能暗遞消息,恐怕有點來頭。」
陸恪低聲稟報完,神色漸肅。
謝珽倚著墨竹擁圍的欄杆,將那信箋看了兩遍後隨手揉成碎末,深如幽潭的眼底堆出冷色。
京城送嫁的隊伍駁雜,禮部和楚家都曾經手,他已命人留意過,春波苑裡亦格外留心。
而今看來還是有漏網之魚。
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