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溫柔 「我很想你。」(1/2)
鄭家既與王府沾親,又是主政魏州的重臣,武氏待這對祖孫便頗客氣,賜座後親自斟了酒給鄭老夫人嘗。
老夫人喝了,滿口誇讚。
她常與老太妃往來,對謝珽也極為留意,知道他疏於女色,不慣與人親近。方才瞧他接了王妃的貼身錦帕擦汗,不論是人前做戲,還是出自真心,都可見這個替嫁來的楚氏並未太遭冷落。
遂向阿嫣含笑道:「前陣子在外調養,沒能登門造訪,實在失禮。早就聽聞王妃瑰艷溫柔,今日一見,果真氣度出眾。」
「老夫人身體為重,不必客氣。」
阿嫣敬著長輩,稍稍欠身。
鄭老夫人笑得慈和,又向身後道:「吟秋,你也是頭回拜見王妃吧?」
「先前王府婚娶之禮上曾見過,只是未能一睹真容。」鄭吟秋笑吟吟的,又朝阿嫣屈膝,「久聞老太師滿腹才學,府中一座藏有萬卷珍寶,令天下學子十分孺慕。王妃幼承家學,又有這般高華氣度,想必滿腹才華,實為閨中之相如,秀外慧中。」
三言兩語,幾乎把阿嫣夸上了天。
阿嫣差點聽出雞皮疙瘩。
在今日盛會之前,阿嫣與長嫂、婆母一道擬單子時,武氏其實曾單獨跟她交過底,說了些關乎鄭家的事。
謝珽襲了王位手握重權,且生得姿貌出眾,河東麾下不知有多少人想把女兒塞進來,鄭家就是其中之一。
早在謝珽剛出孝期時,鄭家就曾探過口風。
彼時鄭吟秋正逢豆蔻之年,因是書香望族教出來的女兒,姿貌才學也沒得挑。老太妃當時動過心思,覺的她這兒媳性情強硬不好拿捏,便想將這懂事體貼的娘家孫女兒娶到身邊。
武氏卻覺得,鄭家兒孫在河東麾下各州為官,已有不小的勢了,若再添個王妃,外戚權勢過隆,並非妙事。
是以當時哪怕老太妃生氣,武氏也放了狠話,說王妃之位茲事體大,不宜娶軍政上權柄過重的人家,鄭吟秋絕不可嫁為王妃。為表決心,當時亦立了誓,往後給謝珽娶妻立室時,她也絕不會挑與武氏襟連的女子。
老太妃這才沒話說了。
如今鄭家遲遲不肯嫁女,無非是不肯死心,想退而求其次謀個孺人的位子。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罷了。
阿嫣既已窺破謝珽的打算,也不至於太將這事兒放在心上,只覺得那些溢美之詞頗有捧殺之嫌,便淡淡道:「鄭姑娘過譽了。我就這點年紀,也沒能讀幾年書,實在當不得這般誇讚。」
鄭老夫人聞言,立時笑了,「王妃不必過謙,能得皇上青睞,賜婚嫁給咱們王爺的,必是深受皇恩,極為出眾。」
說著話,目光有意無意的瞟向謝珽。
阿嫣不由隨之望過去。
就見謝珽輪廓冷硬,薄唇緊抿,別說接話茬了,連餘光都沒往這邊瞧。比起他方才遞迴錦帕時的親近和武氏待鄭家客氣的態度,這姿態未免過於冷硬。
阿嫣心中微動,驀地想起那日的猜想。
莫非老王爺的死當真有蹊蹺?才會讓謝珽在聽見「深受皇恩」的話時,冷淡不應。
若果真如此,鄭氏特地跑到事關戰事的演武場上,對著謝珽誇讚她跟皇家的親厚,實在其心可誅。
阿嫣心裡有了數,沒再搭理她。
過後女眷往來,都是事先做了功課的,或是噓寒問暖,或是賜酒捧果,有武氏在身旁兜著,阿嫣做得十分周全。
……
當天的盛會,直至日暮方休。
謝珽最近要住在演武場,細看麾下各處兵將的韜略才能,留在了近處的營帳。
阿嫣與武氏回到府里,已是夜色深濃了。
這場盛事牽動整個河東的文武眾官,長史府忙不過來,將謝珽外書房的人手也抽調了些過去。這會兒暗夜回府,甬道旁燈籠明亮,遠處的書房裡卻燈火半昏,稍有些冷清。
倒是供著謝家歷代先祖的祠堂那邊燈火通明,高燃的燈燭會添續到演武結束,多少有告慰亡者,祈請祖先庇佑的意思。
武氏大約是思念亡夫,怔怔的往那邊瞧了會兒,忽而駐足,道:「我去祠堂瞧瞧,你先回吧。」
「兒媳陪著母親吧?」
阿嫣知她近來為內外諸事忙得連軸轉,今日又累得夠嗆,在演武場時強撐氣勢,這會兒眼底露出點疲憊,瞧著讓人心疼。
武氏牽出笑意,拍了拍她肩膀。
「不妨事,我去轉一圈,抄小路就回屋了。你近來也忙得很,早點回去歇著。」
說罷,吩咐玉露陪她先回。
而後領了隨身伺候的周嬤嬤,同往祠堂里去。
夜色如墨,滿府靜寂,祠堂里燭火靜燃,照出牌位上諸位先祖的名諱,正中供著一把殘劍,望之令人油然而生肅穆之心。
武氏恭敬焚香,拜祭先祖。
閉著眼睛祈禱片刻後,她恭敬上香,而後將目光落向謝袞的牌位。
那是她的夫君,她曾經最崇拜的戰神。
昔日意氣風發的少女已成當家主母,經歷過風雨飄搖,將王府門楣撐得穩如磐石,似老梅經寒,傲骨錚然。
唯有在此刻,她疲憊的目光里流露溫柔,像是回到很多年前初為人婦的時光,低聲道:「今日軍中演武,一切井然有序,咱們河東的兵馬更勝從前。珽兒長大了,那副睥睨天下的樣子,像極了從前的你。」
她溫柔的笑了笑,指尖輕撫桌案。
「你在那邊過得好麼?」她低聲喃喃,在闊敞空蕩的祠堂里,背影忽然顯出幾分寥落孤獨,安靜了半晌後,神情漸漸哀戚。
「我很想你。」
極低的聲音,如同囈語。
一滴淚倏然掉落,輕輕砸在案上。
武氏驚醒般抬袖拭淚,克制著情緒笑了笑,自哂道:「看我,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把年紀還掉眼淚。放心,兒子們都很好,母親也身子康健,珽兒如今行事穩重,在軍中也極有威信,堪當重任。今日過來,只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如今珽兒成器,眾將歸心,河東會越來越好,劍鋒所指,所向披靡。」
「終有一日,我們會為你報仇。」
「將那個寵信奸佞的狗皇帝親手送到九泉之下,給你和無辜戰死的將士們討回公道!」
她紅著眼睛,語氣卻堅決鄭重。
……
春波苑裡,阿嫣無從知曉王府的舊事。
她今日早起後就頂著沉重的珠冠端坐了整日,著實有點勞累,用了晚飯盥洗過後,癱在床榻上沒躺片刻,就昏昏睡了過去。
好在演武的事前後十日,謝珽既是東道之主,在軍政上又一絲不苟,這些日都是住在演武場便的營帳里,幾乎沒在城裡露過面。
阿嫣趁機偷懶,好生休養生息。
這日前晌從照月堂出來,瞧著府里暫且無事,想起最近忙於演武的事,已好些天沒去瞧孤身在外的徐秉均了,有點放心不下,便命人套了車前往客棧。去尋徐家弟弟之前,特地去了趟裝裱鋪——
過陣子,是婆母武氏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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