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喝口涼水都塞牙(1/2)
本來,去年秋天從村里離開的時候,宋其果已經下決心跟黃秋艷那事算了。
這倒不是因為他聽話。
雖然他的村長老爹軟硬兼施,首先給他明確表示,老宋家絕對不會認姓黃的這個兒媳婦。
然後給他講事實擺道理,人家本來已經跟大倉訂親了,村里人都認識她。
現在又鬧成這樣,你說要是再跟你結婚,你倆人怎麼面對村裡的人?
讓你的父母怎麼面對村裡的人?
你老爹在村里德高望重大半輩子,是要臉的人,讓你爹的臉往哪擱……
道理講了好多。
全從宋其果左耳朵灌進去了,又從右耳朵流走了。
宋其果之所以想跟黃秋艷那事算了,只是因為這事讓他筋疲力盡,夠了。
就這點耐性和韌性,從來如此,不管幹什麼事,但凡遇到一點挫折,立馬灰心喪氣,輕易放棄。
再加上村長給地委當勞動局長的五哥打電話,說小果在家老是無所事事也不行,讓五哥給小果找個活兒。
當然不是安排進市委坐辦公室了,這次降低了標準,哪怕找個打小工的活兒也行。
美其名曰讓小果出去鍛鍊鍛鍊。
勞動局長答應了。
小果於是就一腦子繽紛,以為五大爺既然答應了,肯定就要給自己安排個好工作啊。
自己在市里有個好工作,還能看得上黃秋艷這樣的柴禾妞嗎?
當然不屑要啦!
只是他沒想到,五大爺是個實誠人。
果然就給他找了個打小工的活兒。
這幾年國家的工作重點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廠礦企業等單位的基礎建設自然而然跟了上來,也就催生出了大大小小的包工頭。
宋友婁認識一個包工頭,把自己的小侄子介紹了過去。
宋其果拿著五大爺寫的條子,找到那裡一看,心就涼了半截。
這哪是什麼單位,簡直就是丐幫總舵。
包工頭在北關租了一處平房,院子裡還搭了倆棚子,房子裡面住人,棚子裡面也住人。
還有一個棚子是廚房,雇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負責做飯。
院子西南角那個廁所整天污水橫流,而且插銷壞了,有一次他尿急一頭闖進去,做飯的姑娘提著褲子嗖的站起來。
就這生活條件,比他家在梁家河的豪宅相差何止千萬里!
同時讓他深切感受到,傳說中城市的繁華,就是個最大的謊言。
本來他是要掉頭就走的。
可是想到五大爺的威嚴,還有暫時回不去的梁家河,他又猶豫了。
好在,因為他是宋局長的侄子,包工頭讓他負責干一些類似保管兼會計的活兒,基本上不用下苦力。
英雄末路,世界之大,卻沒有他的容身之地,只好先在這裡暫時棲身了。
而且促使他咬著牙留下的,還因為那個做飯的姑娘很豐滿,胸大屁股圓。
看到來了新人,瞪著好奇的倆大眼睛打量宋其果。
宋其果第一眼就被兩大團物事吸引,靡靡地想像她做的飯菜肯定營養豐富。
可巧宋其果找到這裡的時候,肚子正好餓了,對於姑娘的豐滿尤其很有食慾。
而且這是深秋,剛經歷過夏日酷熱的人,不禁凍,想像到把自己深深埋進廚娘胸前,肯定又香又暖……
他覺得就憑自己的身份,來到這個要飯窩,那就是一隻鳳凰落到了雞群里。
對於群體裡這隻唯一的母雞,肯定擁有隨意拿捏的特權。
於是落腳不久,他就開始拿捏廚娘。
結果就是被一個二十多歲的瓦工差點打死。
他當時也反抗了,奈何人家是瓦工,從小工熬出來的,下苦力慣了,砌磚牆的速度就跟飛一樣。
打人的速度也跟飛一樣。
宋其果完全不是對手。
打得鼻口竄血,倆眼腫得就剩兩條縫,這才用兩條一線天看明白,原來廚娘跟瓦工搞對象。
而且挨完打他才明白,自己不是領導階級。
瓦工師傅才是。
因為幹活飛快,質量呱呱叫,包工頭都高看那個瓦工一眼,當寶貝供著。
宋其果蔫了。
絕望了。
感覺這不是一個適合生存的世界。
他想家了,可是包工頭不讓他走。
因為他剛來不久,就用自己經手的公款,去百貨大樓買了好多下邊供銷社買不到的好東西,包括好幾身時髦的衣服。
還給沒暴露身份的廚娘買了很多好吃的。
挨完打以後才明白過來,怪不得有一次看那瓦工吃的東西很眼熟呢!
公款虧空,總得再干幾個月,用自己的工資補上再走。
這還是包工頭看他是局長侄子的份上,只是讓他補上,而沒有先打一頓再說。
絡腮鬍子的包工頭對其他小工基本都是先打一頓再講理。
對於勞動局長五大爺給安排的這份勞動,宋其果除了無語問蒼天,真的無人可以訴說。
他知道說了也沒人理解他的痛苦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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