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喝口涼水都塞牙(2/2)
他知道說了也沒人理解他的痛苦和絕望。
好容易熬到年底,五大爺跟他說家裡來電話,讓他過年不要回去了。
可他要是再不坐車回老家,那就只能乘坐一包耗子藥回老家了。
這個給他帶來地獄般噩夢的要飯窩,多一秒鐘都不想待。
回到村里以後,他的心態又發生了微妙變化。
雖然他在市里住的是個要飯窩,可是轉出小胡同到了大街上,城市的繁華撲面而來,這讓他眼界大開。
只是面對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城裡人,自卑和絕望肯定是油然而生。
而且那個原本以為可以俯視的廚娘,自從一頓打以後,覺得她豐滿結實的身影,剎時高大了,而且愈來愈大,須仰視才見。
這使得宋其果的卑微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可是重新回到生他養他的村莊,面對村里那些碌碌可笑的村民,他瞬間恢復了自信。
不但原先高高在上的心態滿血復原,更有了一種大城市歸來的優越感。
就好像出外鍍金了一般。
帶著城裡人的心態,用城裡人的眼光審視這些老農民,感覺這些碌碌忙年的村民實在是可笑極了。
帶著爆棚的自信力,渾身閃閃的金光,宋其果約合了幾個本族青年,去大倉家找麻煩。
宜將勝勇追窮寇嘛。
總得趁著自己帶著一身榮光歸來之際,找回自己被潑一身屎尿的屈辱。
事實上他也確實找回來了,只不過找回來的尿沒頂在頭上,而是在倆糟老頭子的槍口下,尿在褲襠里,流滿了翻毛皮鞋。
當晚又被村長老爹用馬扎把頭開破了。
宋其果再次感覺到這不是一個適合生存的世界。
從衛生所包紮回來,他被安排在近鄰家住下。
夜裡,他蒙著頭痛哭過幾場之後,差點找根繩子自掛——不是東南枝,而是想掛在自家的門樓下。
讓宋肥田後悔一輩子。
在規劃自掛的流程時,不小心睡著了。
一直睡到這家近鄰都要開午飯了才起來。
自掛的雄心壯志再也鼓不起來了。
但是對於人生的消極悲觀,沮喪頹唐卻是越來越膨脹。
盤點一下自己馬上就要二十年的人生經歷,突然發現自己以前那可是天之驕子,事事如意一帆風順。
可是自從跟大倉較上勁以來,人生就像掉進一個爛泥潭,舉步維艱,越陷越深,事事倒霉,一點高興事都沒有了。
喝口涼水都塞牙。
這種灰心沮喪的心態之下,他開始懷念從前安安穩穩的生活了。
就憑自家的富有,家裡六間大瓦房這麼好的條件,在村里生活也蠻不錯的。
城市雖然繁華,可是繁華底下也覆蓋著噩夢般的地獄,他再也不想去那地方了。
於是自然而然懷念到了黃秋艷。
長得比廚娘漂亮多了——除了沒有廚娘那麼豐富之外。
於是他想恢復原計劃。
畢竟一千塊錢黃家收了。
據劉媒婆說,黃秋艷也已經順利當上了木器廠的工人。
也就是說,黃秋艷的這一切,都是他宋其果給的。
而且,他就是不辭而別,並沒有去黃家退親。
這門親事,其實一直延續著。
也許,黃秋艷正望眼欲穿等著他上門呢!
一切都想通了之後,宋其果偷偷準備了好多禮物。
大年初二偷著溜出去,上老丈人家拜年去了。
拜年的結果就是讓老丈人抱住後腰,然後讓一個獨臂混蛋好打。
橋上約架吧。
結果就是自己帶來的人馬一看是夏山街的,立時全軍潰敗,根本不敢還手。
你想啊,人家是公社駐地,整個公社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下邊村裡的人,總免不了上公社辦點什麼事,或者上供銷社買點東西一類吧。
你要是敢把夏山街的人打了,你還敢踏上公社駐地一步嗎?
其實,宋其果也不知道那個獨錘居然是夏山街的啊。
而且還這麼有號召力,一下子拉出來二三十號人。
被夏山街倆青年像按死豬一樣按在地上,獨錘瘋狂地暴打,宋其果身心俱痛。
身上的疼痛每增加一分,心裡的痛苦就跟著增加兩分。
自己都把自己放到最低了,只不過就想跟黃秋艷安安穩穩過日子算了,為什麼老天爺還是跟自己過不去呢?
挨打的過程當中,他耳朵里聽到一聲大吼:「放開他。」
雖然周圍人聲嘈雜,但是橋那邊傳過來的這一聲大吼,卻是壓過了其他所有的聲音,就像一聲炸雷似的在他耳邊炸響。
這不是大倉的聲音嗎?
沒幾分鐘的功夫,他扭著幾乎被踩進雪地的臉,瞥到了大倉從橋上衝下的身影。
跟宋其全並肩戰鬥的樣子,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