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人命關天(1/2)
現在天已經黑了,黑燈瞎火的肥田村長可不會蹬著車子去公社。
再說現在傍年根兒了,聽說路上有劫道的,更不可能去冒險。
肥田讓人去叫梁秉海,讓他開拖拉機拉自己上公社。
去了好一會兒,叫人的也沒回來。
又打發一個去叫。
也不回來了。
肥田真是有點壓不住火了,他覺著好像什麼事都彆扭,喝口涼水都塞牙了。
連派倆人去叫梁秉海,有去無回,難道半路讓手榴彈炸死了?
實在坐不住了,親自去梁秉海家。
沒等到那裡,就在小胡同里碰上三道手電筒的光柱。
一看,其中就有那倆使者,另一個是秉海媳婦。
據說秉海早早吃了晚飯,出去串門去了,也不知道上了誰家,三個人這是挨家挨戶找他呢。
借著手電筒的餘光,肥田村長疑惑地看著秉海媳婦那張焦急的臉。
他不知道梁秉海是真的出去串門了,還是聽說了今下午的事,提前躲了。
要是換了肥田村長的話,他就會提前躲了。
畢竟梁秉海姓梁,他夾在姓梁的和村長中間,哪邊都不好得罪。
不管怎麼著吧,找不著就不找了,村子這麼大,及等找著梁秉海,治安股長都該起夜了。
肥田村長讓村里那輛二五拖拉機拉自己上公社。
雖然二五拖拉機的車棚也是渾身漏風,但總比十二馬力的小拖連個車棚都沒有的強。
傍年根兒的晚上是真的冷啊,二五拖拉機跑得不慢,肥田村長穿著大衣,還是凍得打哆嗦。
這個點兒公社早就下班了。
公社大院後邊有一排平房,公社大多數幹部的家都在那裡。
肥田村長到過馮股長家幾次,熟門熟路去敲門,求見馮股長。
馮股長的妻子認的是宋村長,就讓了進來。
屋裡電燈很亮,透過沒拉窗簾的玻璃窗,肥田村長看到裡面坐不少人,分明是來客人了,熱烈的說著話,在喝酒。
再走近幾步,發現桌上的人大部分都認識。
公社的三把手鄭主任坐正上首,旁邊是副主任兼木器廠廠長蘇致祥。
然後還有木器廠的孫延成,武裝專干孫勝利,公社司機小王等人。
真正讓肥田村長晴天霹靂的,是大倉也人模狗樣的坐在桌上。
他看到的畫面,正是馮股長殷勤地給大倉倒酒。
大倉好像不勝酒力的樣子,要命不讓倒了,孫勝利就像老朋友似的抓著他的胳膊,招呼馮長民趕緊倒酒。
看樣子都喝高興了,酒席氣氛相當熱烈。
「宋村長,進去呀。」股長妻子在他身後說。
「哦!」宋村長轉回身來,「家裡來客人啦,我不進去了。」
「你不是找長民有事嗎?」
「沒什麼大事,就是從這裡路過,想過來說幾句話,不急,過完年再說也行。」
「那你進去喝點啊!」
「不了不了,太晚了,黑燈瞎火路上不好走,我得趕緊回家。」
邁出股長家門的那一刻,肥田村長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感覺自己老了。
或者說,過時了。
曾幾何時,跟公社幹部坐一起喝酒撈肉的,一直都是他宋村長。
但是今晚,大倉取代了他。
他在房門外看到大倉,居然膽怯了。
退縮了。
沒敢進去。
如果股長妻子進去說宋村長曾經來過,到了屋外又走了,大倉不定會怎麼笑話自己呢!
可是有什麼辦法?
他進去幹什麼?
進去報案?
這個案子真正的當事人就是馮股長的座上客。
如果馮股長秉公而斷,從頭到尾徹查下來,抓誰還不一定呢!
他想不明白大倉到底是走了什麼樣的狗屎運,僅僅當了幾個月的木器廠學徒工,居然跟公社幹部都打成一片了。
還成了鄭主任的閨女女婿——
對啊,他既然成了鄭主任的閨女女婿,當然跟公社其他幹部也很熟了。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敵人的朋友,那就是敵人。
大倉是肥田村長的敵人,現在大倉跟公社幹部成了朋友……
難道,他宋肥田從此以後在公社裡再也混不開了?
一路之上,肥田村長心裡那個難受,那個絕望,無以復加。
回到家把滿腔的怒火撒到小兒子頭上,大罵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畜生。
宋其果要委屈死了。
本來今下午差點被槍殺,嚇得尿了兩次,到現在都沒恢復過來。
老爹回來就劈頭蓋臉怒罵,他實在承受不了了。
歇斯底里地沖老爹大吼大叫,我還是你親兒子嗎?
你兒子差點讓人打死,你不給我報仇,還這樣罵我,是想逼死我嗎?
「逼死你,我還要打死你呢!」肥田村長抓起一個馬扎就給兒子開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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