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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一對老光棍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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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炮仗和火柴。

到處是打鬧追逐,各種花樣的放炮仗。

嘴裡吃著糖塊。

吃所謂的好東西吃得滾瓜肚圓,身家達到一年當中最為富有的巔峰,而且今天絕對不會被大人訓斥,可以盡情瘋玩。

這是孩子們一年一度的狂歡時刻。

梁進倉都要娶妻的人了,當然不會跟這些小屁孩為伍。

來找他一塊兒玩的,除了最鐵的梁建剛和田富貴,還有好幾個差不多年齡的青年。

他們這一夥已經相當穩重了。

沿襲歷年來的習慣,大倉跟弟弟們出去拜完年回來,就在爺爺奶奶這裡等著。

等建剛和富貴等人拜完年,會來這裡尋他。

然後一夥大青年會去大倉家的西屋。

也要泡一壺茶,吃著花生和瓜子,打一會兒撲克,聊天吹牛逼,當然少不了永恆的話題,女人。

建剛和富貴來得積極,後面幾個還沒來,三個人先在爺爺這裡聊天等著。

同時當服務生,伺候一波又一波來拜年的大人。

端茶倒水一類。

有上炕跟爺爺喝兩盅的,他們也負責斟酒。

一會兒又來了一大波拜年的。

這裡邊有倆光棍。

奶奶關切地問他倆,過年吃水餃了沒有?

倆人都說吃過了,離得近的本家送過去的。

奶奶又問他們屋裡冷不冷?

倆人一個說不冷,另一個說是冷。

說冷的那個叫,外號人稱「狗咬」。

因為他小名叫旺兒。

旺,汪也。

狗咬起來不就是這麼個聲兒嘛。

於是叫狗咬。

奶奶問狗咬:「你沒把鍋底下多燒點火,把炕燒得熱一點?」

狗咬說:「反正一個人,冷點冷點吧,燒什麼燒。」

奶奶就教訓他:「一個人才更應該燒把火啊,我看你就是懶的。」

指著另一個光棍,叫山魚的:「他就比你勤快,屋裡燒得暖和和的。」

所謂「山魚」,是因為此光棍面相很像魚。

而本地人形容一個人說話誇張,嗓門大,往往說這個人比較「山」。

山魚的嗓門兒特大。

大集體的時候,生產隊每天上工,去哪裡幹什麼活兒,都要通知到隊員。

山魚比大喇叭管用。

在街東頭一嗓子:「吃了早飯男勞力去東南嶺栽地瓜,女的去搗糞。」

西頭都能聽得清楚。

長得像魚,嗓門很山,於是叫山魚。

狗咬跟山魚在大集體的時候,是四隊的飼養員。

當然,山魚還身兼通訊員。

這年頭不是說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取暖基本靠抖,通訊基本靠吼嘛。

善於負責吼。

至於還有後邊的是不是「那啥基本靠手」,只有他倆自己知道了。

倆人整天在一塊兒鍘草,餵牲口,形影不離。

餵牲口是副業。

主業是掐架。

因為倆人的脾氣都特犟,誰也不服誰,於是每時每刻都掐。

有時候,為了簸箕里的草料多一點少一點都因為不能統一意見而掐半天。

最厲害的是那一次討論口口相傳的三國故事。

山魚說曹操下江南帶領的是八十三萬人馬。

狗咬說曹操帶的是一百萬。

因為倆人都住在生產隊牲口棚一側的屋子裡嘛,於是一夜一夜的不睡。

就是躺下了還繼續為了那十七萬人馬的差額在掐,誰也說不服誰。

末後去找村裡的老師,請老師給個準確數字。

老師給含糊過去了。

倆人都火了,指責老師不爽利,和稀泥。

好長時間見了那老師不說話。

後來大集體解散,牲口分了,生產隊的牲口棚廢棄。

狗咬自己家還有三間老屋,就搬回去住了。

山魚啥也沒有,就仍然住在牲口棚旁邊那一間房子裡。

牲口棚就在場院邊上嘛,隊裡的人吃了晚飯,好多人喜歡到牲口棚這裡來湊堆,聊天打屁。

這幾年各人都忙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山魚這裡來聊天的也少了許多,日漸冷清。

現在聽奶奶誇獎他勤快,山魚解釋說:「我也懶得燒炕,就是過年起來早了,屋裡太冷,我燒了一捆玉米秸,就不冷了。」

奶奶很生氣,教訓他倆不能這麼不愛惜自己:「這麼冷的天兒,把炕燒得熱乎乎的,被窩裡鑽進去睡覺多舒服啊。」

旁邊跟他倆一堆兒來的人就打趣說:「對啊,這麼冷的天怎麼能不燒炕呢?人家那些不燒炕的是有老婆給他暖和被窩來!」

這話觸動倆人的傷心處,是啊,光棍苦啊,這麼冷的天,連個暖和被窩的也沒有。

狗咬禁不住對山魚說:「要不然咱倆再在一塊兒過吧,你給我暖和被窩!」

山魚連連點頭,表示很同意倆人一塊兒過算了。

但是後一句把他惹火了:「為什麼是我給你暖被窩?你為什麼不給我暖被窩?」

狗咬說道:「我也沒說不給你暖被窩啊。」

山魚說道:「你什麼時候說給我暖被窩來?」

很明顯,倆人又進入狀態了。

為了誰負責給誰暖被窩的問題,如果沒有別人參與進來,用另一個話題岔開,倆人能掐到年三十。

不得不說,光棍確實太苦了。

梁進倉看著這兩個本宗族的光棍,替他倆心酸之餘,捏著下巴開始思考一個有點糾結的問題

想解決他倆的問題不難,讓他倆都能娶上如花似玉的老婆也不難。

只要自己隨便指點一二,不出幾年倆人的孩子就能滿街跑了——只要這倆老傢伙褲襠里的傢伙什兒沒有因為這些年的閒置而鏽住了就行。

難就難在,自己要不要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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