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爹,咕咕(1/2)
老歪今天過晌才回來的。
孩子們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大倉娘下地去了,家裡鎖著門。
老歪拿鑰匙開門,打不開。
不僅僅是打不開的問題,連鎖孔都不對,根本伸不進去。
仔細一看,原來家門用的是一把五星鎖,現在居然換成永固鎖了。
永固鎖從外形上看起來比五星鎖結實的樣子。
老歪立馬就是心裡一沉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
自己僅僅不在家十幾天,這就把鎖換了。
母老虎已經把自己休了,不讓自己進門了嗎?
不知不覺腿就軟了,蹲了下去,抱著腦袋,面門思過的樣子。
越想越覺得這個家不要自己了,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證據有二:
第一,趁著自己不在家,立馬把鎖換了。
第二,自己的老母親摔斷了腿,現在面臨很大的麻煩,大概倉他娘不願惹麻煩,於是就把麻煩以及麻煩的兒子全推出去了。
這是很容易做出決定的事兒。
老歪見了很多這樣的例子。
不管是坐山招夫的男人在老婆死後被前兒女趕出家門,還是坐山招夫的男人被老婆趕出家門,那都是人家一句話的事兒。
在這個名聲比生命還看重,仁孝為先的年代,不敬老,不養老,都會傳遍四鄰八鄉,臭不可聞,人人唾棄。
唯有坐山招夫的男人,不管被自己的女人還是前兒女隨時趕出家門,老無所依孤苦而死,雖然值得可憐,但沒人覺得哪裡不妥。
也不會認為前兒女不仁不孝,前兒女名聲也沒有多大損傷。
無他,從坐山招夫那天開始,包括他自己,就已經無書面、無言語約定地默認了這種結局。
這種千百年來的老風俗,早就無言的成了刻在老農民基因當中的村規民約。
老歪坐山招夫來到梁家河,73年到現在83年,整整十年了。
雖然平常看著他是這家的人,出出進進的,但是到現在為止,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是沒有歸屬感。
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都要警覺會不會被趕走。
這倒不是倉他娘對待他不好,而且孩子們現在對他也很親,尤其是老大,越來越把他當親生父親對待了。
只是因為他時刻忘不了自己的身份,而且每當聽到其他村子出現坐山招夫的人被趕走,他就有深深的兔死狐悲之感。
他沒奢望永遠在梁家河住下去,更沒奢望前邊這四個兒子一個養女會給自己養老送終。
就是希望能安安穩穩的,再讓他過上十年二十年的有家的日子,然後再被趕回老家。
畢竟這輩子也算享過福了,到時候孤苦而死也不是那麼不甘。
只是沒想到被趕走的時刻來得這麼快,家裡的日子剛剛冒頭,眼看著越來越好,越過越富裕。
自己就要被趕回去了!
「大叔,你這是回來了?」背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問道。
老歪回頭一看,是鄰居家一個侄媳婦,大肚子孕婦逛游過來。
侄媳婦捂著嘴「撲哧」一笑:「大叔,你這樣子——」
老歪本來面朝大門蹲在地上,抱著頭,聽到聲音回過頭來——
不得不承認,這形象很像電影上抱著頭蹲在地上的俘虜。
「俺大嬸子上坡去了,怕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進不去,就把鑰匙給俺大爺爺送過去了,囑咐俺這幾個在家的,不管誰看到你回來了跟你說一聲。」
「哦!」老歪一聽霎時有了精神,也不抱頭了,一下子站起來,「我有鑰匙,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換了鎖?」
「唉——」侄媳婦嘆口氣,「別提啦!」
把老歪沒在家這十多天發生的事兒,大致給他說了一遍。
老歪同志可謂是大吃一驚。
嚴打的事兒他不是沒聽說,哪個村都有通告,縣城也是貼得哪裡都是。
他知道抓了很多槍斃了很多。
只是怎麼也想不到至高無上的肥田村長居然也被槍斃了。
村長老婆因為把自己家砸了,還被拘留,遊了街。
實在是不敢置信啊!
但他知道這樣的事兒,任何人不敢胡編亂說的,侄媳婦既然說出來,那肯定是真的。
只能是腦子裡亂糟糟的,騰雲駕霧一般去了——誰家?
怎麼稱呼呢?
既不是公公婆婆,也不是丈母娘丈母爺,雖然見了面叫爹叫娘,就是彼此的身份很尷尬。
反正,就是去了倉他爺爺家吧。
去拿鑰匙。
其實,梁金元對這個鳩占鵲巢頂替自己大兒子的老歪,感覺也很複雜。
雖然他不是那種欺善怕惡的勢利之人,但這並不妨礙他一直以來對老歪頗不以為然。
老歪來拿鑰匙,他也只是公事公辦問了句:「回來了!」
老歪見了這位「爹」,心情也是頗為複雜,也許心底總有一種睡了人家大兒媳的愧疚感吧。
反正比較怕他。
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絕對不敢多說一句話。
老老實實答應一聲,然後禮節性地問了句:「俺娘沒在家啊?」
梁金元說:「在那屋跟惠蘭娘拆被子。」
惠蘭是三叔家的大閨女,惠蘭娘就是秉禮家,倉的三嬸。
老歪哦了一聲,接過鑰匙:「那我先過去了爹!」
他爹淡淡地點點頭。
鑰匙的交接儀式就算完成了。
一會兒死老婆子幫三兒媳拆完被子,從老三家那屋出來,問死老頭:
「剛才倉他叔過來拿鑰匙了?
你沒問問他娘怎麼樣了,回家了還是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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