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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爹,咕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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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問問他娘怎麼樣了,回家了還是在醫院?」

死老頭摸摸光溜溜的腦袋:「還真沒問,忘那茬了。」

老婆子瞪他一眼:

「我覺著你就是有點拿人家不當回事。

不管怎麼說這也算親戚,人家的娘摔斷腿了,據說摔得還不輕。

咱們這關係不去看看也就算了,怎麼連句話都攤不上你的!」

老頭表示慚愧。

不得不承認,就是因為有點輕視老歪,這才拿人家的事不當回事。

老歪母親腿斷住院,這剛回來的,必須要問候一下表示關心。

這是起碼的禮節。

你不冷不淡的態度,然後表示關心的問候都沒有一句,太失禮了。

甚至老頭越想越覺得這樣有點侮辱人。

老歪來咱家這些年,沒功勞有苦勞,任勞任怨地幫著大倉娘撐起一個家。

把孩子們一個個養起來了。

自己怎麼能這樣對待人家呢!

「我再過去趟,問問他。」

亡羊補牢,犯了錯誤改了就是好同志嘛。

到了大倉家的新屋,大門虛掩著。

推開門,直接就往裡走。

進了堂屋,聽到東屋裡有個奇怪的聲音。

扒著房門口往裡一瞧,嚇了一跳。

因為他只看到老歪的下半身。

上半身在被子裡蒙著呢。

被子裡面發出極其沉悶的嗚咽聲。

所謂極其沉悶,是能聽得出老歪不但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嘴裡還含了毛巾一類。

聲音雖然沉悶,但是一聽就知道哭得很激烈,明顯是傷心到了極點。

老頭過去戳了戳他的屁股:「哎!」

老歪嚇得身體一顫,猛然掀開被子。

老頭看到涕淚交橫的一張臉,以及嘴裡還結結實實塞著毛巾。

「誒你這——」老頭倆手沖他比劃了幾下,意思是你這樣子實在是——有點像咬咬自娛自樂的時候叼著塊破布頭。

老歪翻身起來,扯了半天,才終於把毛巾從嘴裡掏出來。

因為哭得激烈,他怕發出聲音,剛才一邊哭一邊使勁往嘴裡塞毛巾,自己也沒感覺到居然能塞這麼結實。

掏出來以後順勢用這毛巾把臉擦了擦,發出長長的一聲哽咽。

「什麼事,你哭什麼?」老頭在炕沿上坐下。

「沒——俺娘摔斷腿了,我想想就難受。」老歪嘰嘰歪歪地說。

老頭一看就知道他沒說實話。

自己的娘摔斷腿,確實會令人難受。

但是,難受,跟傷心是兩碼事。

哭起來套路不一樣。

老頭六十歲的人了,這點事焉能瞞得過他!

「你跟我說實話。」

「爹,真就這麼回事。」

老頭想了想,決定跟老歪交交心。

本來,老農民就是心裡熱乎,因為嘴拙,也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

老農民嘛,大多都是屬暖壺的,外表沒有溫度,裡邊很燙。

現在決定鼓起勇氣跟老歪說幾句暖心話,是因為想起別人跟他說的一個細節來了。

那就是自己和老婆子去關東的那段日子裡,大倉家被孫世文弟兄仨給打砸了,據說連大倉娘也打了,老歪被抽得滿院子亂跳。

後來大倉利用賈家兄弟,把孫世文給固定住,大倉用樹條子把他好抽。

一邊抽還一邊哭,說什麼「只要有我們弟兄幾個在,就沒人敢打俺叔」!

老頭當時聽人描述這件事,被嫡長孫感動了。

孫子做得對,這才叫有情有義。

老歪把你們弟兄幾個拉扯大,真的是不容易。

大孫子做事可圈可點,有情有義,做爺爺的覺得自己反過來被孫子教育了。

他覺得自己要向大孫子學習。

以後跟老歪要熱乎點。

至少說兩句暖心話,讓老歪也感受一點溫暖。

「他叔啊,你來到咱家正好十年了吧?

你看現在家裡這些孩子,都拿著你當成自個兒的親人。

俺嘴裡不說,可是心裡也一直拿你當自家人對待。

你現在老家有事了,回來一個人哭成這樣,問你也不說。

你這還是不把俺當一家人啊。

你有什麼事,跟自家人說出來。

就是幫不了你,你有個人把事說說,說出來心裡也鬆散。

總比你一個人憋在心裡強吧?」

這番話說的,聲情並茂。

老歪什麼時候受過這樣待遇啊,聽得心裡一陣滾燙,不由得又哭了起來。

「爹,咕咕,我說,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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