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白鬍子老爺爺給安排了(1/2)
梁進倉來到西間屋,先看到繼父弓背坐在炕沿上,倆胳膊抱著腦袋就要垂到褲襠里去了。
牆角是三個弟弟。
二倉左手攬著三倉,右手攬著小四兒,就像三隻被人類捉住的狼崽子,眼裡閃動著憤怒和屈辱的淚花,以及桀驁不馴的仇恨。
二倉是65年屬蛇的,今年也十六了,雖然身形很瘦,但個子比大哥也矮不了多少,活脫脫就是條蛇。
梁進倉上去,朝著二弟肩窩捶了一下,又揉揉兩個小弟的腦袋:
「都別哭了,大哥答應你們,最晚明天中午,咱們就把這口氣找回來。」
「對,大哥,咱們就要去打回來!」三個弟弟一聽頓時沸騰。
三倉手快,從柜子後面唰的抽出一把鏽跡斑斑的東洋刀,這是爺爺戰爭年代出民夫抬擔架撿回來的:
「我去把刀磨出來——」
被大哥一把薅住:「誰讓你動刀了。」
二倉正在摘牆上掛著的那杆鳥銃,一看大哥的目光,只好訕訕撒手。
繼父把腦袋從褲襠里拔出來,抬起淚眼:「老大,可不敢跟人動刀動槍啊!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咱們吃了虧長個教訓,只要人家不再來找麻煩,比什麼都強。」
梁進倉把指揮刀塞回柜子後邊。
「叔你放心吧,我不蠻幹,我也會告訴三個弟弟,動刀動槍解決不了問題。」
「哎哎,這就對了,過好咱們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強!」繼父心下稍安,眼淚卻更加止不住了。
這時吵吵嚷嚷的,二叔三叔還有堂弟堂妹們都回來了。
他們找出去比較遠,都翻到嶺那邊去了。
大倉畢竟才是個十八歲的小青年,年輕人麵皮薄經不起事,就怕他一時想不開尋了無常。
幾個堂弟堂妹在野外吆喝得嗓子都要啞了。
看到大倉沒事眾人也就放下心來。
堂弟堂妹們立即湧向三個狼崽子,湊成一團,竊竊私語,一個個面露凶光。
母親和英子也進來了,滿滿一屋,嗡嗡嚶嚶,這可都是自己人,悽慘的氣氛中流淌著濃濃的親情。
看看家裡被砸的慘象,鍋碗瓢盆都稀碎,一時半會兒是做不了飯了,二叔讓老婆趕緊回家做飯,都上他家吃。
「這幾天先在那邊吃著,慢慢收拾。」
雖然把家裡給砸成這樣人人無比憤怒,可是誰讓咱理虧呢!
打掉牙和血吞,這啞巴虧是吃定了。
三叔一家也不要再回家起火了,都一堆兒去吃吧。
將近二十口子人,轟轟隆隆去二叔家吃飯。
院門外遠處一棵樹後,黑暗當中露出一雙陰沉沉的眼睛,盯著浩浩蕩蕩的人群走過去。
正是宋其果。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照著梁進倉要害處砸的,為什麼他又活蹦亂跳回來了?
賈家那五個混蛋呢?吃屎去了?
宋其果最清楚梁進倉傷得有多重,即使他還能走出村去,但絕對堅持不了多遠。
再加上五張大團結收買的賈家兄弟,這都雙保險了,宋其果堅信梁進倉絕無生還的可能。
誰能想到天黑以後,居然聽說梁進倉回來了,還去衛生所包紮過,好胳膊好腿地回家去了。
他清楚記得,當棍子打下的時候,梁進倉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一隻被捕殺的野獸,絕望,不甘,仇恨……
事已至此,倆人已成生死至仇,只要梁進倉還活著,隨時都會找他報仇。
氣急敗壞的宋其果去了賈家,卻被告知他們兄弟有事出門了。
這讓宋其果有種被耍了的憤怒,但同時又感到奇怪,以前有什麼事拿著賈家兄弟當槍使,挺好使的。
動亂那會兒他的村長老爹指使賈家父子,活埋村里一個所謂的地主老財,幹得十分漂亮,到現在那地主的檔案上還是畏罪潛逃的五類分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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