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那年1981 > 250 多麼可笑

250 多麼可笑(2/2)

目錄

「倆孩子都給了他?」

「都姓鍾,就得都給他。」

「民政所的人判給了他?」大倉再次憤怒起來。

「不是,」表姐的語氣似乎越來越堅定,「辦理的人還問過,他說倆孩子,怎麼也得一人一個,是我自己不要的。」

大倉眼前幾乎就是一黑。

怕什麼來什麼。

他自從發現鍾振軍有外遇,就開始害怕有朝一日他跟表姐離婚。

因為他知道表姐對姓鐘的愛的有多深。

對鍾振軍有多崇拜。

在表姐心目中,鍾振軍幾乎就是集全世界所有男人的優點,和美德於一身的完美男人。

鍾振軍就是表姐的天。

就是表姐的全世界。

是比表姐的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所以他才三番五次忍了鍾振軍對表姐的不忠。

甚至處心積慮給他開脫,替他遮掩。

所有的努力,只是要瞞著表姐。

不讓表姐受傷害。

更不想扯下鍾振軍的遮羞布,讓他不再有所顧忌,從而跟表姐離婚。

這年頭離婚的太少,太少了。

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在老百姓的眼裡,比剋死男人的寡婦要邪惡得多。

老百姓就認死理,認為「跟腳的鞋沒有扔的」,凡是人家扔的,絕對是不跟腳的。

凡是男人不要了,離婚的,絕對是不守婦道,水性楊花,傷風敗俗,道德敗壞……

不僅僅是世俗的觀念把離婚的女人固化為壞女人,甚至,老農民僵化的思想當中,還把離過婚的女人妖魔化。

看做不祥之物。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如果收回來,那就是一灘泥水,很髒,不吉利。

回到娘家,會給娘家帶來霉運。

這些思想觀念,多少年來一直根深蒂固地植根於老百姓的心目中。

《孔雀東南飛》就很好地詮釋了被男人拋棄的女人,有家不能回的悲慘命運。

到了新時代的今天,在現在的農村當中,也許其他的思想有所改變,但是對於離婚女人的偏見,卻是一點都沒有進步。

甚至在極少離婚的農村,這種觀念比之古代還有過之有無不及。

表姐處於這種世俗觀念當中,而且她對鍾振軍的感情又是如此之深。

她把自己全部的感情和生命都託付給了那個男人。

現在一旦被拋棄。

無論從外部輿論環境,還是她自己的內心,都沒有她的一絲生路。

很明顯,在決定跟鍾振軍離婚的那一刻,表姐就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她主動要求放棄孩子,就是最直接的證明了表姐的內心。

要不然,表姐作為常年在家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婦,離婚以後,她怎麼可能捨得放棄孩子。

甚至民政所的人建議夫妻二人,離婚後一人一個孩子,她都拒絕了。

分明就是知道自己必死,只能把孩子都留給男方。

媽媽死了,至少孩子還要爸爸。

還有爺爺奶奶,還有小姑、小叔……

大倉已經不敢想像下去了。

他能知道表姐一定是痛苦到了極點,絕望到了極點。

但他依然知道,自己所謂的「知道」表姐的痛苦,也僅僅是靠想像而已。

自己不是當事人,永遠不可能感同身受地體會到表姐那錐心刺骨的痛苦和絕望。

尤其是本來好好的一個家庭,一個自以為很幸福的家庭主婦,有她深愛的男人,有可愛的孩子。

突然之間這一切都要離她而去。

她怎麼可能捨得自己深愛的孩子。

怎麼捨得自己的男人。

怎麼捨得這麼越過越好的幸福的家!

而且這一切生離死別,還不是因為不可抗力的天災,而是她以為最可依賴的,以之為精神支柱的男人賜予她的。

她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失去。

她怎麼可能承受得了!

除了去死,她沒有其他選擇。

大倉拉開車門跳了下去:「姐姐,我跟你一起進去。」

一看表弟非得要跟她一起進家,表姐有點急了:「大倉你要幹什麼,你在外邊等我!」

她以為表弟又要進去為難鍾振軍的父母。

她一點都不怪自己的公公婆婆。

而且,公公婆婆到現在蒙在鼓裡,還不知道兒子和兒媳婦已經離婚。

她希望公公婆婆永遠不要知道這事才好。

「姐姐,你放心,我什麼也不會說,我就是跟你進去拿東西。」

「我沒有什麼東西可拿。」

「你的衣服呢,也不拿?」

「不用,那都是些舊衣服,以後不穿了。」

看到表姐這堅定的表情,聽她不容置疑的口氣,大倉再無懷疑。

放下孩子,從這個家離開之後,表姐絕對不會回娘家。

她絕對會找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了斷自己的生命。

大倉又拉住了表姐:

「姐姐,你不讓我進去,我先問你一句話。

你跟那個人還有沒有可能繼續過日子?

我能讓你倆復婚。」

表姐的眼淚刷一下子又奔涌而出。

她咬著血跡斑斑的嘴唇,再次深深埋下頭,拼命搖頭。

「那好!」大倉的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姐姐,我現在問你一句,你捨得這倆孩子嗎?」

姐姐的身體開始晃動。

很明顯表弟這話刺激到她了,讓她站都站不住了。

大倉扶住表姐:

「姐姐,我不管你以後怎麼打算的,但是我現在給你個建議。

既然你們離婚把倆孩子都判給了姓鐘的,以後你跟孩子見一面也很難了。

孩子還這么小,也沒跟著媽媽去大城市看看。

沒讓媽媽陪著去大城市的公園玩一玩。

等孩子大了,這會是他們一輩子的遺憾。

我正好要去大城市送貨,你帶上倆孩子,跟著我的車走吧。

帶孩子去大城市玩一玩。

不管以後怎麼樣,這樣也不會留下遺憾。」

表姐帶著滿臉的淚水抬起頭,死死地盯住了表弟。

她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沒錯,她就是要送下孩子,然後去死。

可是剛剛表弟說的,一下子扎到了她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是啊,自己死了,孩子永遠見不到媽了。

尤其是孩子這么小的時候,他們的媽媽就死了。

到孩子大了的時候,回憶起來,他們的媽媽都沒能陪孩子去大城市,像城裡人那樣帶孩子去公園玩一玩。

對孩子來說,又是多麼遺憾的一件事!

可是,她的心已經死了。

她本來是想著越快去死越好。

因為現在的她太痛苦了。

那種把一顆心放滾油里熬煎的痛苦,她一分一秒都受不了。

只有趕緊死了才能解脫。

可是,難道只是為了自己解脫,就不能為孩子想一想嗎?

就不能為了孩子,自己再堅持堅持嗎?

魏紅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這時候,周圍已經圍過來好多的村民。

因為,村里人誰也沒見過這樣的一輛車。

不但造型一看就很貴很貴,而且是輛嶄新的車,鋥明瓦亮。

這輛車是送振軍媳婦回來的。

村里人猜想,這應該振軍安排的吧?

振軍自從當上放映員,家裡的生活越來越好。

人家是真有本事啊!

村里人一邊不遠不近地觀賞這輛車,一邊讚不絕口地議論紛紛。

眼看著周圍的村民越來越多,魏紅一咬牙:「好,聽你的,你跟我進來,什麼都別說。」

大倉暫且暗暗鬆了一口氣。

只要表姐能跟自己走,她基本就死不了。

表姐的大女兒七歲了,上一年級,現在還沒放學。

表姐回家收拾了一下孩子的衣物,帶上路上換的。

還有等大女兒放學回來,又給倆孩子換上最好的衣服。

對公公婆婆說,她要搭表弟的車,帶倆孩子去城裡玩一玩,過幾天就回來。

公公婆婆雖然看到兒媳婦的狀態有點不對頭,但是也問不出什麼。

大倉帶著娘仨出來,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如果把婚姻看做一個生命的話,感情和物質對婚姻的重要性,正如靈魂和肉體之於生命。

這裡的物質包括權力、財富、才華、顏值、情趣等等因素。

世上沒有離開物質只有感情的婚姻,正如世上沒有離開肉體只有靈魂的生命。

對於表姐來說,她的婚姻就是她的生命,鍾振軍是她生命的全部。

如果鍾振軍離開了她,她的生命也將不復存在。

但是作為旁觀者,大倉知道,這只是表姐的一種錯覺。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一個鍾振軍障目,讓表姐以為自己的男人就是全世界。

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鍾振軍從她眼前移開,讓她能夠看清整個世界的真實面目。

讓她知道世界很大,選擇很多,世上還有太多太多可以珍惜的東西,太多太多可以帶給人愉悅和欣慰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要讓表姐知道,鍾振軍並不是世上最好的,更不是世上最了不起的,比他好的,比他了不起的人太多,太多了。

他就是要讓表姐打開眼界,從而發現姓鐘的其實太普通,其實身份很卑微,能力很有限。

要敢於認識到,並敢於面對鍾振軍其實是個人品卑劣的渣男。

進而發現她的忠貞和痴情,是多麼地不值,和可笑。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