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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6章 終章與序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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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心情?」

林三酒鼻腔仍透不進氣,眼淚倒是止住了。她也沒想到,自己在夢裡竟會為一個陌生人哭得頭腦昏沉;乍一聽女媧的問話,她都沒反應過來——還用問嗎,自己一看就很難過吧?

女媧倒是很耐心。

「自己的能力,即將為你創造出一個世界,是什麼心情?」

【扁平世界】離最終完成,僅剩短短几分鐘了……

隨著夢的遠去,林三酒的情緒也逐漸平復下來,她怔怔想了一會兒,帶著鼻音說:「沒有什麼真實感。」

女媧望著她,沒說話。

林三酒也靜了一會兒,鼻子偶爾抽一聲。

「【扁平世界】上一次升級時,它變成了一張空白卡片的樣子。那時元向西給我出主意,讓我在卡片上畫一根頭髮,看看它會不會在解除卡片化後,真的變成一根頭髮。

「頭髮試過了,不行,那個鬼卻非說是我畫技不行……於是我就叫出了畫師,讓他畫了個巧克力蛋糕。要多逼真,有多逼真,可也沒什麼作用。」

【扁平世界】里的東西暫時叫不出來,她撩起背心下擺,稀里糊塗地抹了一把臉。

「後來我遇敵的時候,被關進了氣泡空間裡,卻沒想到,在氣泡空間裡看見了那隻巧克力蛋糕……我後來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它是怎麼回事。畫下的東西,會隨機選一個次空間成真?那有什麼用?……到今天,我才終於明白了。」

巧克力蛋糕在氣泡空間裡成真,是因為它沒有可去之處,只能在林三酒下一次進入次空間的時候,才跟著化作實物。

當【扁平世界】質變之後,本身就成為一個廣闊的、真正的世界時,所有「巧克力蛋糕」,自然就有了去處。

「可是,見識過巧克力蛋糕是一碼事,由我創造的世界,又是另一碼事了。」林三酒仍覺得一切都還不真實,低聲說:「不管我想多少次,都覺得……我好像是夢還沒醒。」

女媧竟微微地笑了——並非皮膚肌肉的變化,卻是一個真正的、被勾起了回憶的笑。

「是啊。當初我經歷第一個能力的質變時,我也有同感。」

女媧原來擁有不止一個質變後的能力?如果說,都是與「創造世界」同樣等級的能力,怪不得林三酒以前連理解都理解不了呢。

不過,她到底有多強之類的問題……此刻看起來,與自己已經很遙遠了,像是上一世偶爾聽見的故事,如今忘掉也沒有關係。

「啊,」林三酒抬起雙手,看了看,轉頭對女媧說:「……完成了。」

【扁平世界】的質變,竟然無風無浪,安靜平常地結束了;既沒有忽然一下明悟的亮堂通透,也沒有生出俯視凡人的神明感。

即使能創造一個世界,她還是林三酒。

夜色下,女媧傾過身子。「如何?」

林三酒茫然地看了一會兒搭在腿上的雙手,過了幾秒,一滴涼涼水珠打在了她的掌心上。

「我……我很高興。」

她低聲說:「我全都明白了……方舟的具體形態,創造新世界的方式,如何將所有人都帶回來的辦法……我都懂了。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她一時無法自已,俯下身,沉進濃郁濕潤的青草味中——仿佛是對這末日世界的比喻;即使在如此昏黑殘酷的夜裡,依然存著一點溫柔。

好像帶著極大遲疑,極大猶豫,女媧輕輕抬起手,拿不準似的,落在了林三酒肩上。

又抬起來,再次落下;如此兩次,原來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一定很想知道吧?」林三酒爬起身,一邊抹淚,一邊笑著說。「讓我把如今的【扁平世界】叫出來——我想把所有細節都告訴你。你有針對能力的直覺,或許你可以幫助我更深一步地了解它。」

女媧的幫助,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大原因是,她想用自己的聲音,自己的行動,將「方舟」確確實實地刻鑿在世界上——說出口,就是真實了,從今以後,方舟存在了。

黑沉沉的夜空下,二人身邊草地上,無聲無息地立起了一張白紙。

它足有近兩人高,一人多寬;不過除了它的尺寸,且能穩穩直立,似乎就再沒有任何出奇之處了。

「這……」女媧盯著它,低聲說:「竟然真是一張紙?」

「對啊。」

林三酒笑了起來,她沒想過還能看見這樣的女媧。「簡單來說,我能夠在白紙上畫的,不再只是物品了。」

她伸出一隻手,第一次觸碰上了【扁平世界】的新形態,她的方舟。

白紙冰涼,光滑,平整;只有紙一樣薄,卻像山嶽一樣立在天地之間。

「如今的白紙,是未經設計的混沌空間。落在紙上的,若是一顆塵埃,那麼混沌空間中,就有了一顆塵埃。

「我可以從一顆塵埃開始,慢慢增添第二顆塵埃,或者石頭、泥土……只要我花時間,一點點地去塑造它,它最終可以變成一個包含著無數銀河與星系的宇宙。

「我可以在這張白紙上,用文字與圖畫創造出一個房間,那麼,新世界就只是一個房間。如果我把紙上的文字圖畫滑去一邊,在新生出的空白處,加上一個與房間相連的陽台……那麼,這個世界就是一個房間加一個陽台。

「我可以在門外加一條走廊,或者在窗外加一片天空。我可以不斷在最初基礎之上進行添加,因為【扁平世界】是無限的。」

是的,只要她不斷地寫下新描述,她的世界就是無限的,沒有盡頭。

「當它條件成熟時,它也會產生暴雨雷電、地貌變換,誕育生命。它將會是一個真正的世界,不僅是我的能力產物。當允許人類存在的條件滿足之後,連我也能把它當作一道門,走進新世界裡呢。」

林三酒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另一個夢裡,低聲說:「即使在我死後,那個世界依然將永遠真實地存在於宇宙一角,不會隨我消逝。」

「需要你對世界有一定理解,才能一直增添……不,」女媧忽然改了口,「『創作』下去吧?不過,『理解』並不難就是了。」

「是啊,看起來,你對它的本質也明白了嘛。」林三酒忍不住笑了,「你看,你用了『創作』這個詞,而不是創造。

「你說得沒錯……如果我只能建造『世界』,再大也好,它依然只是一個空間,一個空殼,不是方舟。我依然不知道親友們的下落,不知道他們的命運,不知道怎麼把他們帶回來……所以【扁平世界】的第二個特質,才是於我而言真正重要的、也是讓它成為方舟的特質。」

女媧點了點頭,望著白紙,問道:「確實很奇妙。這種形態的第二個特質……究竟來源於哪裡?」

「啊,我還沒跟你說。」

林三酒撫摸著白紙,低聲說:「那段記憶不是我的。我甚至連記憶主人也沒有見過。是我經歷別人的記憶時,又聽那人記憶中的人,所回憶的過去……好像兔子洞一樣,一層層的呢。

「記憶主人名叫喬元寺。」

林三酒將那段從屋一柳記憶中獲知的、屬於喬元寺與櫻水岸的記憶,簡簡單單地講了一遍。

「她最後離去時,用了一個叫做【落在紙上的故事】的特殊物品。她人生最後離去的方式,一直留在我的頭腦里,始終忘不掉……有很長一段時間,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不知道該為她哭,還是該為她笑。」

指尖在紙面上摩挲時發出了沙沙低響;仿佛接受安慰與輕撫的人,是自己。

「我的【扁平世界】,應該是受到了【落在紙上的故事】的啟發,才會產生如今的白紙形態。不過,它跟那件物品還不一樣。」

女媧抬起頭,注視著白紙。「當你將故事完全落於紙上的時候,你所創造的新世界,就會在故事主人公面前,打開一道門……對不對?」

「真不愧是你。」

林三酒讚嘆一句,低聲說:「落筆於紙上的事物,就會成為新世界的一部分。在涉及到人時,會稍有不同……當我將我所知道的、每一個人的經歷和故事都寫在紙上時,他們的命運也會被引向我,引向新世界。

「不管他們流落何方,只要他們還活著,當故事追上他們的腳步時,這張白紙就會出現在他們面前,形成一道門。走進去,就是新世界。你看,這紙的大小,看起來也很像一道門,對不對?所謂踏上方舟……就是要讓他們通過【扁平世界】,進入新世界啊。」

她想起了卡片庫中沉睡的神婆。

神婆那時一一囑咐過大家,看見「門」的時候,一定要走進去……原來是一場對未來的伏筆與預告。

今後她要做的事,清清楚楚了。

「所以正如你說,這樣一來,被我忘記的人……很棘手。」

林三酒回想起那一個疲憊沉重的夢,以及搖盪在風裡的黑髮與銀耳墜。

「我忘記盧澤時,幾乎沒有感覺,畢竟我只與他相處了短短一段時間。可是這一次……好像我的靈魂受了傷,我卻不知道。再看見他的時候,哪怕只是夢裡,記憶也在拼命地叫囂著,想回來。」

她不知道自己與那一個十二界人見人怕的「瘋狗」之間,羈絆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願意走進門裡;甚至不知道,是自己先找到他,還是死亡先找到他……

她只知道,她絕不會鬆手。

「我離不開Karma博物館,禮包應該會是第一個回來找到我的人。在與梟西厄斯戰鬥的時候,禮包曾經回過本體一次,所以他知道我在哪裡,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再分出一小綹來找我的。

「他曾經解讀過我的數據,儘管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那也好。靠著那份數據中的記憶,我至少有了一個可以開始的地方。」

「看來你已經知道,你要創造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了?」

林三酒想了想,忍不住浮起了一個笑。

世事真古怪,也真有意思。

「對啊,」她答道,「最合適的答案,只有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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