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5章 記憶海潮(1/2)
再見一次?
誰?
「你說……忘記那人不是我的決定。」
林三酒抹了一把臉,看著濕漉漉的手指,自己也不由恍惚地生出了詫然。
為什麼?
「我不是被人害的,不是像盧澤那時一樣……對吧?不然那個朋友自己會來找我的,其他人也會告訴我的……所以,是他本人的決定?怎麼辦到的?是出於什麼原因?他在不在Karma博物館?你、你要將他帶來嗎?」
女媧沉默著讓她的一個個問題從夜色中流走了。
等林三酒聲音漸低,終於不再說話時,她才慢慢開了口。
「你與你的朋友之間,有過怎樣一番糾葛歷史,我不關心。我自然也不會為了你,滿宇宙去搜尋他,又或把那個人抓來,讓你對峙盤問、互訴衷腸……這麼做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林三酒一怔。
也對,對於早已脫離拋棄人類身份的女媧而言,若是忽然開始熱心腸地給自己拉攏故人、修繕記憶,大概才是怪事——就算她這麼求女媧,對方恐怕都不會多眨一眨眼。
「那你剛才說『見面』,是指……」
「我說的是『見一次』那人,並非『見面』。」女媧更正道。「我之所以會提出幫助,也是因為你的方舟形態太特殊了。就算經我提醒,你知道了自己忘記的是什麼,要以方舟救一個忘記的人依然很難。我很好奇,你會想出什麼樣的辦法去救。」
【扁平世界】質變過程尚未完成,女媧和林三酒一樣,都還不知道「方舟」最終成型後的具體情況。
但僅從已知的模糊輪廓上來看,她知道女媧說得沒錯——方舟形態確實太特殊了,就連想要用它救回已刻骨銘心的親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不管等方舟完成後她該怎麼想辦法,都少不了第一步,就是先見那人一次。
「那、那麼……『見面』和『見一次』的區別,是什麼?」
「很簡單。」女媧抬起一隻手,指尖輕輕碰上了林三酒的額頭。「人的意識是一道連接現在與過去的橋,所以你才能通過意識,進入親友過去兩天的夢裡。同樣的事,我已經做過一次了,再次把你推進他人夢裡,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所以……我也要進入他過去兩天中做的一個夢裡麼?」林三酒咽了一下嗓子,不知不覺緊張起來。
「沒有分別,因為那個人一直在沉睡。兩天前的夢,現在的夢,不過都是同一場綿延大夢罷了。義人之事已結束,這一次,我也不需要設計夢的形態了,你進入的將會是他本身自然生起的夢,簡單得很。」
林三酒覺得還應該問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呼吸、手指……都在顫抖。
女媧問道:「你準備好了麼?」
好像那一聲「是」才響起來,世界就忽然沉沒了。
草地上明明也是一個黑夜;可是與林三酒此刻所站之處相比,籠在草地上空的幾乎算得上白晝了。
她進入了別人的夢,可她也像陷入了一場昏沉長夢似的,浸入了黑沉沉的深深湖底,昏暗水流里波盪著光影和記憶的碎片。
有的碎片她眼熟,覺得自己也去過那地方,有的她不認識,有的她不敢看。
……夢真是奇怪,現實的影響也能滲入夢裡;就像從另一條河道里湧進來的水,溫度、顏色總會不同。
比如有時候,人在夢裡赤腳走在地面上,或許是因為踢開了被子,雙腳冰涼的緣故;林三酒還沒有見到夢的主人,卻也隱隱透過他感覺到,他身旁床幔低垂、被褥凌亂,因為太久沒有變換過姿勢,一側肩膀已經酸疼難忍了。
那隻肩膀單薄得幾乎瘦骨嶙峋,硬硬地硌進了夢裡。
林三酒茫然站了一會兒,只覺自己失方寸失得好笑,竟沒有在進入夢裡之前問一句,這個夢的主人是誰。
是不敢問吧。
僅僅站在夢裡,她已經快要斷裂了一樣。
「……林三酒?」
她從沒有想過,一個陰鷙低沉的陌生聲音,遙遠冰涼、仿佛不太肯定似的三個字,卻差點讓她發出一聲嘶喊——仿佛她是失足跌入山淵的遭難者,在苦苦煎熬至性命邊緣時,終於聽見有人從崖上叫了她一聲,終於有人來找到她了。
可是她明明才是什麼都忘記了、不該有情緒的那一個人才對啊。
是我,林三酒站在昏沉沉的漆黑水流中,想要拼命喊叫出聲,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是我,我在這裡——
她卻被困住了一樣,不管怎麼掙扎也走不動,叫不出聲。
「別……別過來。」
那聲音像灰濛濛的霧氣一樣,又涼又輕,似乎一碰就要散了。
林三酒頓住了。
她沒法出聲,也沒法動作,是因為……是因為夢的主人不肯讓她走近?他難道察覺到,有人侵入了他的夢裡嗎?
「真是……要瘋了。」
那聲音好像在忍耐著什麼,忍得很苦,幾乎是斷斷續續地說:「我也該吃上一顆那鬼東西才對……」
「鬼東西」是什麼?為什麼不讓我過去?
這句話一直在她的思緒里迴響,不知道有沒有被夢的主人聽見。
林三酒無聲地說,你是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好像在這三個字一問出口的時候,夢的主人忽然怔了一怔——雖然他始終抵抗著、不讓林三酒走近,但她畢竟正站在他的夢裡;他的情緒、他的狀態,就是困住她的漆黑水流。
林三酒無聲地說,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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