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7章 不可被殺的身體管家（2/2）

她渾身都是緊繃著的，什麼髒話都聽不見，全神貫注只盯著那個男人漸漸被抽離的五官上，所展現出的神色；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個空子了，但是她真的能夠從這個空子裡，毫髮無損地鑽過去嗎？

人偶師一聲不出，低垂著頭，削尖似的蒼白下巴，抵在領口一圈黑羽毛里。他朝林三酒慢慢地翻起了眼皮。

「我也拿他沒辦法，」林三酒皺著眉，後半句是對那男人說的，「但要放你走，也萬萬不可能。」

林三酒是見過他殺人的；比如說不久前的張鵬，上一秒還活著，下一秒就死了。然而人在一秒鐘里，思緒就已經可以跨越萬千世界了，不管軀體死亡的速度多麼快，離人腦徹底停止活動之間，總是有一線距離的——這一線距離，就是他們冒不起的風險。

「當他覺得自己要死了的時候，或許才是造成降神的直接因素，」林三酒飛快地說道。她自己都沒有來得及好好整理過的思緒，此時一股腦都沖了出來，聽著好像也意外地有道理：「哪怕是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從暗處忽然偷襲他，也不安全，不管你速度再快也好，我們根本保證不了，在那一個瞬間裡他腦海里會不會閃過一個『我要死了』的念頭——你的攻擊，能夠比一個念頭還迅速嗎？」

他認為自己可以一瞬間就奪走那個身體管家的性命，就算梟西厄斯降神也來不及了——是了，確實只有人偶師才敢下這樣狂妄狠絕的決定——

「抱住他，抱緊緊的，」林三酒囑咐道，「快一點，聽見了嗎？」

就在她怔忡茫然的那一刻，她身旁的人偶師卻終於忍不了了。

「那你說怎麼辦？」他冷笑了一聲，「給他供起來養老？」

就在他辨認出人偶師面容的那一刻，他臉上好像被打碎了蓋子，驚懼、狂喜一齊沖了起來，霎時睜大的眼睛裡，倒映起了一隻高高舉起的手。

林三酒並不動容。她低著頭，看著他一句接一句地罵，看著那兩扇上下紛飛，口沫四濺的嘴，長了腳似的，從這一張臉上，挪到了另一張空白的臉上。

那男人聽了這話，各種污穢字詞更像是受了激勵，罵的一聲比一聲高；只有在他看見林三酒拿出的東西時，他才稍微頓了一頓，一片疑惑的陰影划過面龐。

她說完，趕緊補上一句：「你不用掏東西，我有合適的捆縛物品。」

他的性格，向來就像是一片雷雲；猛烈混亂的雷電左衝右突，電光鞭裂了暗夜時，就掀起了人偶師喜怒無常之下的血海波浪。他以前絕不自控，必須將暴戾都漠然肆意地釋放出去，否則雷電就要將他自己打碎燒灼起來——如今居然能在考慮權衡之中忍這麼長時間，確實是一個奇蹟。

與那男人一比，人偶師的身高將他襯得幾乎可憐；人偶師後腦上，黑髮光澤濕潤，隨著他微微一低頭，沉沉滑落下去。

一個渾身光禿禿的雪白人形，就好像含羞躺下情人身邊的少女，卻隨即立刻從背後緊緊摟住了那個男人，四肢纏住了四肢，身體壓住了身體。

她也沒看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好像神廟附近的空間都微微一陷，吃不住重似的，人偶師漆黑頎長的影子已經站在了那個男人身後。

「快，再快點，」她低低地命令道。

那隻手是林三酒的。

「叫他死確實只需要一瞬間，」林三酒急急從人偶師面前退開兩步，一把拉起了那個男人，自己擋在了他的身前，對人偶師匆匆解釋道：「可是，死亡過程的時長，或許不是造成梟西厄斯降神的要點！」

「我倒要看看，他如何降神到一具屍體上。」

或許是因為這麼久以來，人本都沒有捕獵過人了，它果然將「快一點」完成得很好。

最初的那個人本，才把那身體管家的五官，模樣，性格和記憶吸收過去不久，就像抓不住一把海浪泡沫似的，又讓它們從自己身上消失了。

在短暫的幾十秒鐘里，身體管家一直「存在」著，好像絲毫也沒有想到有死亡的風險；等他不再存在的時候，地上躺著的，就是兩個雪白的人形了——甚至連衣物都消失了。

林三酒「咚」一下跌坐在地上，好像所有力氣都被流乾淨了。

我近些年對於看什麼書/劇/電影都挺謹慎的，主要是我覺得人的精神世界很強大也很脆弱，信息輸入足可以使人變形。不過我這種對於變形的恐懼，似乎並不會被多少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