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8章 下一場戲(1/2)
院丸嗣半倚在化妝檯上,才站穩了。
那女人站在幾步遠之外,寬大的睡袍裙從她薄瘦肩膀上瀉下來,鬆鬆地好像隨時會滑落。她也和院丸嗣一樣,放輕了呼吸,一眨不眨地望著那條漆黑的、正在逐漸張開的化妝室門縫。
任何人都能看出那不是普通的昏暗。
化妝室里的暖橘色燈光落入門縫,卻穿不破漆黑,反而好像照亮了一隻漆黑的氣球,隱隱泛起了一線反光。
在不知不覺之間,漆黑「氣球」已慢慢漲大,慢慢推開了門。
不管那是什麼東西,它好像一點兒也不著急進來。
它堵住了唯一一個出口,屋內二人只能看著它,眼睛也不敢轉開;一時間化妝室里只剩下了兩人還未平復的低低喘息。
「你看,我沒騙你。」
院丸嗣盯著那團黑暗,回手在桌上摸了幾下,找到一包皺巴巴的煙,旁邊還有一盒火柴。他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劃亮了火柴,火星從他指間裡一亮。
他吸進了一口混著血腥氣的煙霧。
隨著他將點燃的第二根火柴拋出去,火星劃出一條拋物線,落向了門縫裡的黑暗上——二者相觸時,「啪」地一聲極細微的動靜,好像在寂靜的化妝室里打了一道閃電,清清楚楚地被二人捕捉到了。
火柴沒入了黑暗,半晌卻沒有掉在地上。
那團黑暗只是微微一翻滾,火柴無影無蹤。
「那是……什麼?」她低聲問道——好像她也終於開始意識到,情況不太對勁了。
院丸嗣從來沒有聽過一個女人的聲音,像血一樣厚,粘稠,濕滑,會順著耳朵流下去……他低頭看了看,她的耳環還深深地扎在自己腿上傷口裡,一滴眼淚似的鑽石,在血肉模糊里閃爍生光。
「應該是第二節車廂里,殺掉了你下屬的東西。」他說。
或許是沒少失血的緣故,他此刻像喝了酒一樣,輕飄眩暈。
面前是一團未知的危險,又怎麼樣?
自由之城太龐大,從不缺古怪與不可理解之事;不管這黑暗究竟是什麼東西,院丸嗣此刻只從它身上看見了一個未來:一個由他將這女人親手按入黑暗裡的未來。
她死了,被她所吞噬的小隆一行人的血,才會從她體內流出來。
他在等黑暗走進屋。
至於他自己怎麼辦——院丸嗣做事從來不考慮後果。到時他會從她的廢墟里,找到一條出路的。
找不到的話,就算了。
「你打算怎麼辦?」
他像是置身事外一樣,甚至帶著幾分嘶啞的笑意,說:「黑暗來了,你放在第二輛列車上的屬下卻全不見了……怎麼辦?就剩你自己了啊。」
他這句話話音未落,一聲難以形容的細響卻同時叫兩人都激靈了一下——當他們抬起眼睛的時候,卻見從門縫裡不知何時探出一隻手,扶在門把手上。
「Mother?」一個男人聲音說,好像很久沒開過口,唇舌都不大靈活。「你……你在這兒嗎?」
對她的尊稱——操。
院丸嗣心裡咒罵了一聲自己的運氣,肌肉緊繃了起來。他剛做好了恐怕又是一場惡戰的心理準備,思緒卻頓住了。
從門後黑暗裡緩緩浮出來了一張陌生的臉;就像是從墨黑水潭深處浮上來的死屍一樣,一時間,只看得清那一張顯得尤其蒼白的臉和一隻手。
臉上的眼睛轉了一轉,停在了那女人身上。「……Mother,我們準備出發了,第二輛列車已經安排好了……」
一連串驟然爆裂開的火光,撕破了空氣,子彈接連不斷地打在那張臉上,張開的耀眼白光在四周黑暗上跳躍閃爍著光影。
院丸嗣驀地扭過頭,看見她筆直抬高的右手中,握著他的蠍式衝鋒鎗。
在響亮震耳的槍聲里,那男人的又一聲「Mother」被震得搖搖晃晃、斷斷續續,迅速被淹沒了。
當槍中子彈終於全部被瀉光的時候,院丸嗣正好捕捉到了一幕:那臉仿佛被墨水衝垮了形狀,瀑布一樣傾落下來,不及落地已經重新化作了黑暗,徹底融回門後,與那麼多子彈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手卻還搭在門把手上。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自由之城裡的都市傳說,沒有一個能跟眼前一幕對得上號;院丸嗣四下一掃,發現自己手邊竟連一把武器也找不出來了——即使有武器,又能起什麼作用,他也不知道。
「怎麼回事……?」
「他是我派出去收尾的人之一,」那女人一邊說,一邊迅速抄起了地上的小手槍。「他說的那句話,是四十分鐘以前他跟我作的通報。」
第二輛列車上的埋伏,難道……都已經被捲入了黑暗裡?
小手槍抬到一半,就頓住了。她好像也想到了,開槍除了浪費子彈,恐怕沒有多大作用。
好像是被剛才的槍火給震住了一會兒,黑暗仍氤氳翻滾在半開的門外。
院丸嗣隨手將菸頭扔進浸透血的地毯里,火星殘喘幾下就滅了。
他直起身,拖著傷腿,直面著黑暗,一步步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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