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一十八章 不動如山(2/2)
房俊道:「我時常說一萬年太久、要只爭朝夕,但現在的局勢卻是要沉澱下來,確保穩定,不動如山。這兩年帝國的腳步走的太快,根基虛浮,需要一段時間沉澱,不僅要看清楚前方的路,更要夯實腳下的路,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
人才井噴、財富聚集,這是當下大唐之表象,並不意味著國力的迅猛提升。
能否人盡其才,海量之財富能否用在實處,將一切轉化為國家實力,這是一個艱巨且漫長之過程,需要朝野上下不遺餘力、並肩攜手,不然等到浮華散盡,潮水退去,才會發現一切都還未曾完成根本之轉變,白白浪費了大好機會。
失敗之人往往抱怨時不我與、命運騫劣,實則命運是公平的,任何人的生命之中都會有數次好運之機會,把握住了便飛黃騰達,把握不住自然命運多舛。
國家也是如此,再是貧窮、衰弱之國家,在某一個時間也會有崛起之機會,此之為「國運」,抓住了,國勢順遂國力飆升一舉奠定百年強國之根基,抓不住,自是傾頹衰敗、任人欺侮。
運勢來了,緊緊抓住,革除積弊、變法圖強,將火器之優勢保持下去,不說帝國基業萬世不拔,千年之內橫掃寰宇並非夢想。
……
劉洎府邸。
書房內,前來拜訪的裴懷節與劉洎相對而坐,捋著鬍鬚滿臉笑容、春風得意,前一段時間作為「內應」在兵部衙門參與軍制改革之調研、籌備,每日裡會議之後都要將整理出來的會議紀要偷偷給劉洎送來,實在是令他如芒在背、惶恐不安。
唯恐被房俊發覺,給他安插一個「竊取機密」「私通外酋」之罪名,直接抓捕羈押、刑訊審判,然後將人頭給劉洎送來……
現在驟然獲得「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之差遣,不僅無需為了自身安危擔憂,更晉升宰相,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劉洎瞅了一眼滿臉喜色的裴懷節,心中不爽,出言打擊:「『平章事』之差遣固然榮耀,卻也意味著如山重任,不可出現一絲半點的差錯,否則造成帝國利益之流失,罪在千秋。」
你們是陛下用來制衡、打擊軍方的,說白了就是陛下手裡的刀子,刀子的力量來自於握刀之人,而非刀子本身。固然可用刀子之鋒銳威逼敵人,可一旦敵人有所反擊,也必然用刀子去抵擋……里外里受傷的都是刀子,有什麼可欣喜的?
況且兩位宰輔、六位「平章事」,共計八位宰相塞入政事堂,每個人又能掌握多少權力?
他故意強調「如山重任」,意即旁人尚且有一個根基所在,或民部、或兵部、或御史台等等,你一個毫無根基的宰相除了表決之時舉手之外,又能作甚?
裴懷節能夠在「河南尹」的位置上穩坐多年,把持整個河南政務,政治智慧自然毋庸質疑,清晰明了的聽懂了劉洎言中之意,臉色自是難看,卻又發作不得,只能憋著。
旁人調入長安,必是在地方之功績頗為出色,入京在中樞衙門積累一下資歷、開闊一下眼界,無論將來在部堂之內直升亦或是再度外放地方升職,都是一條晉升途徑。
可他卻是在河南鬧得灰頭土臉、威風掃地,天下各州府縣已經無法安置,這才不得不調回長安。可即便是回了長安,三省六部九寺如此之多的衙門,卻也沒有一個適合他的,只能掛了一個「尚書右僕射」的虛銜,「潛入」兵部在軍制改革委員會做一個「內應」……
上半生仕途順風順水,一路高歌猛進,但下半生卻磕磕絆絆,仕途多舛。
可他又能向誰抱怨呢?
想自己以天下第一封疆之地位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結果非但未能受到重視,反而淪為軍政雙方爭鬥之「內應」,若是為了陛下去這麼做也就罷了,你區區中書令何德何能?!
對於劉洎之不滿也已臻達極致的同時,也有自己的前途產生濃重的擔憂。
在他看來,劉洎這艘船未必安穩。
一直以來,身為文官之首的劉洎在與房俊的鬥爭之中處於下風,現在雖然得到陛下之支持,可劉洎本身的實力並未增長,反觀房俊,固然得陛下之忌憚,可這不正說明其實力強橫嗎?況且現在陛下手段強硬的在政事堂內打壓房俊,私底下一定要給予其安撫,總不能將房俊與李勣給逼反了吧?
兩相比較,顯然房俊更占優勢。
可自己如何能登上房俊那艘大船呢?
傷腦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