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天唐錦繡 > 第六千零四十三章 文明內核

第六千零四十三章 文明內核(2/2)

目錄

碎葉城內。

晨曦微露,溫煦的春日自窗外斜斜照進房舍,一粒粒細小的塵埃在陽光之中無所遁形、纖毫畢現,窗前茶几一壺茶、一枰棋,房俊與祿東贊正在對弈。

房俊穿著一身圓領胡服、頭戴幞頭,膚色微黑、容顏俊朗,若非唇上蓄起的短髭略顯幾分成熟,看上去不過是尋常的年青人,哪裡有半分封疆大吏、當朝第一人的威嚴?

膚色黑的人,年青的時候顯老,但等到上了年歲,卻又顯得年青……

祿東贊則精神頹敗,雖然眼眸依舊精光湛然,但整個人卻再無往昔大權在握、指點江山的豪邁,垂垂老矣、精力不濟。

棋盤上,兩人棋力相當,殺得難分難解。

而在一旁,裴行儉端坐在書案之後,前線的消息雪片一般飛入……

祿東贊一心二用,一邊專心棋盤,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另一邊的戰報,聽聞薛仁貴已經於凌晨時分率領麾下部隊陳兵恆羅斯城外,即將發動總攻,再看著面前蹙眉沉思棋路的房俊,忍不住問道:「二郎當真半點都不擔心?」

房俊依舊皺著眉頭盯著棋盤,一手捏著一枚棋子,一手婆娑著唇上短髭,不以為意道:「戰前縝密部署、全軍上下一心,戰略得當、士氣正旺,還有什麼可以憂心的?若此戰不勝,那就老老實實退守弓月城,將整個河中讓給大食人便是。」

言罷,下了一子,抬頭笑道:「大論素來足智多謀,走一步看十步,如今怎地這般信心動搖?不知是對安西都護府沒信心,還是希望大食人能夠勝了這一場,使您心中被掠為人質而產生的鬱結之氣稍解?」

祿東贊盯著棋盤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投子認負。

直起腰,嘆氣道:「事不關己、亦或遠離生死的時候,自然可以超然於外、指點江山,勝負又能如何呢?不縈於物,自可超常發揮。可此戰不僅攸關大唐在河中地區的戰略,攸關西域之防禦,也攸關噶爾部落之生死,心有掛礙,難免患得患失。」

房俊執壺斟了兩杯茶,一杯放到祿東贊面前,自己拈起另外一杯喝了一口:「大食看上去幅員遼闊、戰力剽悍,乃是可以與大唐一爭長短的超級大國,但在我看來,大食也好、吐蕃也罷,本質上根本不足以與大唐相提並論。」

「哦?願聞其詳。」

祿東贊虛心請教。

任誰都知道當今天下,大唐與大食乃是唯二的超級大國,卻不知房俊為何根本不將大食放在眼中?

房俊放下茶杯,反問道:「大論對於『文明』與『國家』怎麼看?」

祿東贊想了想,道:「『國家』是一時之產物,局勢、天時等等因素之下應運而生,自然也會因之消亡。『文明』則是一個族群賴以生存之根本,不會因『國家』之消亡而消亡。」

房俊道:「但『文明』也是會消亡的。」

祿東贊默然。

他潛意識認為「國家」會消亡,但「文明」會長存,這會兒反應過來,之所以有這樣的「潛意識」,是因為他不經意的以大唐為參照物。

秦漢隋唐,漢人朝代更迭、王朝興滅,但「華夏」卻從不曾消亡,可其餘族群呢?

古早之時的犬戎、西羌,略早一些的匈奴,如今的突厥……事實上,所有部族都在歷史長河之中興滅更替,唯有「華夏」亘古長存。

為什麼會這樣呢?

是漢人戰力太強、余者不堪一擊麼?

好像並不是。

犬戎、西羌也好,匈奴、突厥也罷,鼎盛之時也都有過入侵漢土、甚至侵入漢人國都之榮耀,然而這些部族無論鼎盛之時如何強大,一經衰落便煙消雲散,反觀「華夏」,縱使江山沉淪、社稷傾覆,可不管如何衰弱,卻總能留存一口元氣,然後於廢墟之上重鑄輝煌。

為什麼其他種族不行?

為什麼唯有「華夏」可以重塑?

他看向房俊。

房俊悠然喝茶:「其中諸多原因,講起來怕是三天三夜也難以盡述,不過若總結歸納一下,大致有兩點,一在文字,二在制度。」

「始皇帝『車同軌、書同文』,如今讀來不過是史書之上短短的一句話,然則其中之作用卻震古爍今,當天下人寫一樣的字、讀一樣的書,擁有一樣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會產生無與倫比的凝聚力。縱使有朝一日外族強橫、神州陸沉,那又怎麼樣?任誰來到這塊土地,都只能主動融入『華夏』,說漢話、寫漢字,最終被『華夏』所同化,還分什麼『華夏』、『外族』?若是不這麼做,便格格不入,最終只能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

祿東贊若有所思:「那制度呢?是所謂的『郡縣制』嗎?」

房俊笑道:「大論之見,略顯淺薄了,『郡縣制』只是外在,真正的制度在於精神內核……是『儒家理論、法家制度』,更是『君權天授、敬天法祖』!」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