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支棱(1/2)
第93章 支棱
衛茅在回味的不是商陸的肉體——商陸所扮演的只是一個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幻影,那幻影朦朦朧朧地遠遠隔在雨幕的後頭,除了衛茅這樣重度迷戀的神經病,全世界或許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從商陸身上看出某個女人的影子。人總是對自己熟悉的東西萬分敏感,如今商陸確信衛茅能像一條狗似地從自己身上嗅出姐姐的味道,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商陸心裡咯噔一下,暗想人類完蛋了,衛茅心裡也咯噔一下,暗想這是媽媽的味道。
這是天底下最離譜的雙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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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總工!你知道今天151最大的新聞是什麼?」陳魚神神秘秘的,聲音從上鋪傳來。
商陸靠在床頭,手裡捧著里爾克的詩集,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的床板:
「巴中淪陷了?」
「沒。」
「宜賓淪陷了?」
「也沒。」
「那就是成都淪陷了。」
「衛茅淪陷了!」陳魚說,「今天傍晚有人拍到衛茅和一個神秘的女人站在一起,就在重郵那邊,有圖為證,你看照片!」
他半個身體從上鋪探出來,用手指夾著手機遞下,商陸皺起眉頭,不知道哪個天殺的偷拍照片,照片裡兩人撐傘深情對望,知道說是在151南山保障基地,不知道的以為是在翻拍《情深深雨濛濛》,好在距離隔得遠,又下雨,看不真切,除了衛茅那張帥得驚天動地的英俊臉蛋沒法塞進口袋裡藏起來,暫時無人認出他對面那個女人真實身份。
可以想像這將成為151今天的最大八卦。
司令部這幫王八蛋,大崩塌之前他們都是干文娛記者的麼?
「是誰如此幸運能得到衛茅的垂青?」
陳魚收回手機,努力放大照片,試圖從模糊不清的像素當中辨認那個人的臉。
商陸曾經嚴令操工辦保守秘密,誰也不許把這事兒說出去,誰走漏消息他就把誰的舌頭拔出來塞進卷揚機里。
「是誰——如此幸運得到衛茅的垂青?」
陳魚瞪大眼睛還在看。
「打探人家私生活能讓你立功麼?」商陸說。
「不能讓我立功。」陳魚說,「但能讓我成為司令部里今天最牛逼的人,參謀長都得為我讓座。」
「挖去我的雙眼,我仍能看見你。」
商陸說。
陳魚問:「看見誰?」
「讀詩呢。」商陸回答,「里爾克說的。」
陳魚作為一個文學青年,案頭永遠堆滿了人類歷史最偉大的那些文豪的著作,他說末日時代只要還有一個人在閱讀文學,那人類的文化和精神就尚未斷絕,他將代表人類文明最崇高的那一面堅持到最後。商陸沒他那麼崇高,但也時不時撈一本翻一翻,黎曼幾何和廣義相對論的講義大概是這世上最難懂的玩意兒,滿頁滿頁的數字和符號,一個字兒都沒有,但它告訴你在一個雙曲面空間內質量引起的時空彎曲將表現為萬有斥力——天曉得它是怎麼告訴你的?
如果不是紀老頭摁著他的頭要他工程理論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商陸一點都不想碰這東西,如今是里爾克的精神在支撐他,翻開里爾克的詩集,里爾克將會告訴你:哪有什麼勝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
在天使面前要挺住,在愛因斯坦面前也要挺住。
商陸擰了擰夾在床頭的小檯燈,把薄毛毯往胸口上提了提,八九月份的重慶正是火爐般的季節,但隧洞裡永遠都有呼嘯的穿堂風,夜間氣溫不超過二十攝氏度,睡覺得蓋毯子——要說他們倆為啥睡在洞裡,還得托095號螺天使的洪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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