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支棱(2/2)
商陸擰了擰夾在床頭的小檯燈,把薄毛毯往胸口上提了提,八九月份的重慶正是火爐般的季節,但隧洞裡永遠都有呼嘯的穿堂風,夜間氣溫不超過二十攝氏度,睡覺得蓋毯子——要說他們倆為啥睡在洞裡,還得托095號螺天使的洪福。
095號螺天使——如今商陸和陳魚稱其為「無量鐳射菩薩」或者「大X光明佛」,每隔七個小時繞地球一圈,中央軍委要求所有人夜間休息時必須進入掩體,商陸和陳魚兩人的掩體就是院子後頭151基地的入口隧洞,神通廣大的業務長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張鏽跡斑斑的鐵架床,還是上下鋪,裝上木板,塞進隧洞裡,留給兩個小年輕晚上睡覺,權當做臨時住所,睡覺時頭頂上十幾米厚的岩層可以阻隔一切輻射,只是風有點大。
「我想念我柔軟的床鋪。」陳魚在上鋪翻了個身,壓得薄薄的木床板嘎吱作響,「咱們這山頂洞人的生活什麼時候是個頭哇。」
「那把巨槍什麼時候扣響,什麼時候結束。」
「要是沒打中怎麼辦?」陳魚問,「小總工,可有Plan B?」
「你是司令部的你問我?」商陸說,「作戰計劃是你們擬定的,我只是執行部門。」
「那就是沒Plan B。」陳魚說,「全人類的命運,都賭在那一槍上。」
「一直以來,我們都是這麼幹的,把把梭哈,只是每次都賭贏了。」商陸說,「刺殺神明,狙擊佛祖,聽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小工程。」
「賭!」陳魚說,「捨命陪君子。」
「賭。」商陸說,「我們都是賭注。」
「小總工,你跟我說實話,你信任衛茅嗎?」
「我信任與否有什麼重要?軍委信任他就行了,派發任務的是軍委,又不是我。」商陸枕著自己的胳膊,「我只是個被流放的操工辦主任,每天出門求爺爺告奶奶,帶著一幫人搞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項目。」
「不,小總工,你是信任他的。」陳魚又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來,雙眼在黑暗中灼灼發亮,「你很信任他。」
商陸一愣。
「如果你不信任他,你會殺了他。」陳魚接著說。
這說法反過來把商陸本人嚇一跳:「我為什麼要殺他?」
「你會殺了他,或者對著他的大腿開兩槍,讓他重傷臥床不能上場。」陳魚說,「因為你就是這樣一個人啊,小總工,你認不清自己麼?如果你不信任他,你就會這麼幹,或者說遲早會這麼幹。」
「可別胡說八道,講話是要負責任的!我向來遵紀守法,從不逾矩,數遍全世界,也找不著第二個像我一樣安分守己的人。」商陸矢口否認,但他沉默幾秒,又試著問:「擺擺,我……我在你們眼裡,真的有這麼危險?」
陳魚睜著大大的眼睛,毫不猶豫地點頭:
「你就是有這麼危險。」
最後他用一種讖言式的口吻說:
「如果你認為衛茅不夠資格將所有人的性命押上賭桌,我毫不懷疑你會對他開槍,小總工,你遲早有一天會這麼幹的。」
「朝他開槍?」
「朝任何人開槍。」
·
·
·
脫靶!
兩個深紅色的大字從眼前跳出來,唐迪頗為無奈地摘下耳機,往後一靠,坐在椅子上。
這是第幾次脫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