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遠山寂冷,柳葉余霜(1/2)
「為什麼?即便是死了,還是這般無用?」
「為什麼?我長了眼睛,卻沒有心?」
為什麼相遇比離別更加痛苦?
為什麼為善一生,卻不得善終?
殷尋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某個錯亂交織的夢境,一邊是稚童的追逐歡呼,一邊是絕望的哭求和懊悔的低吼。
朦朧中,她看見一個道姑模樣的女人將自己乾瘦的手掌按在女孩頭頂,衰老褶皺的臉上,扯出了一個滿足而扭曲的笑容。
因著前世的經歷,殷尋清楚的知道,這是邪修奪舍中一種極不入流的功法。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種缺陷,那道姑雖然占據了女孩年輕的身體,卻沒能完全抹除她的意識。
在最終決鬥的時候,柳葉兒殘存的意念極力想要阻止,甚至一度衝破封印,短暫地控制了身體。
可惜當時的阿遠只沉浸在物是人非的絕望和痛苦中,並沒注意到女孩竭力傳達的,那些隱藏著往日回憶的細節。
他看見了一個行為混亂,幾盡癲狂的魔頭,卻沒有看見在那具身體裡,有個自以為永不忘記的故人在拼著神魂消散的危險,為他的性命做最後的抗爭。
……
……
「乖乖的跟我回去……否則,我就讓全村的凡人為你陪葬。」
「哼,別以為那個臭和尚能救你,這種築基初期的嘍囉,根本擋不住我一招。等那群禿驢趕到,你們的屍體都已經涼透了。」
「放過那小子?好啊。一個未能引氣的雛兒,吸收了也沒啥大用――不過你那麼在意,不會是喜歡他吧?」
喜歡?
是啊,我喜歡他。
可單是喜歡,為什麼就這麼艱難?
原本以為的犧牲,終究兜兜轉轉的無用;
竭力維護的記憶,反成害死故人的元兇;
曾經幻想的相遇,只是彼此折磨的契機。
或許,
這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吧。
一個沒了軀殼的遊魂,
為什麼還執著地不肯消散呢?
……
……
「哇,這個柳葉兒是真的慘!」
有關幻境的信息,如同潮水一般湧入殷尋的識海。狄洛與她同生同命,自然也將這其中的緣由了解了清楚。
即便它作為妖獸,向來對人類的情感漠不關心,此刻看見這造化弄人的結局,也不由得有些唏噓。
「是啊,徒有因果,不辨善惡,天道的約束是越來越弱了。」
現在的滄海大陸,已經漸漸顯示出了正邪之分的頹勢,柳葉兒和阿遠的悲劇,不過是其中的一道縮影。
等到殷尋上輩子修成金丹的時候,邪修和妖獸甚至已能夠當街行走。
善無善報,惡無惡報,天道的秩序形同虛設。
若非如此,前世她怎能堂而皇之的與一干仙子並列美人,刑驍又怎能在屠戮眾人後全身而退,不受魔修進階的九重天罰?
想到這裡,殷尋嘆息一聲,接著說道:
「之前見那幻象,我就覺得女孩道別的神情非常奇怪。那種隱藏的絕望和釋然,與她所說的內容完全不符。
「但更奇怪的是後面的決鬥――按照大家的說法,柳葉兒是鐵了心要將阿遠置於死地的。
「既然如此,在明知自己實力不行,對方又曾是故友的情況下,為什麼不早早的偽裝接近,暗下殺手,反而直到落敗之後,才想起利用先前的回憶同歸於盡呢?」
兩人如今所處的空間,似乎是一方混沌而獨立的存在。隨著洶湧的幻像如流光般消散,天地間也慢慢平靜下來。
趁著這緩和的當口,殷尋終於同狄洛解釋了自己先前的行為:
「我猜測其中另有隱情,但未曾想到竟是奪舍之故。
好在前面有七苦鋪墊,憑著柳葉兒和怪物的異狀,已經大致能推出這場終級幻境的考驗了……」
「考驗?你的意思是,剛才那些陣仗,也是陀迦試煉的內容?」
「嗯,而且很可能便是最核心的試煉。?」
殷尋望著四周漸暗的天幕,眉頭微微蹙起。
「還記得我們在荒灘上看見的那些墳包嗎?佛龕裡面容輕浮的雕像,就是異變開始的徵兆……不,或許比那更早,菩提鎮修士性情失常,應該也與這脫不了干係。」
「菩提鎮位於幻境之外,怎麼可能受陀迦影響?除非……」
「除非這處幻境,早就已傾向於崩潰了。」
殷尋戳了戳蟲子的腦袋,語調頗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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