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天權(三)(1/2)
她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還有走多久。
四周永遠都是千篇一律的景色,桔黃色落葉鋪滿腳下的路,散發著腐爛的氣味,道路如此寬闊足以容納五匹馬車並排而行。高高的漆黑岩石矗立在兩側,天空成了狹長的錐形,尖端指向盡頭。
還有四周一絲若有若無的黑色迷霧,它們環繞著自己周圍,儘管她無法看見,但的確能夠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她的皮靴踩出莎莎莎的聲響,輕輕的向前走去。之前發生的事情才次映入腦海,那個聲音,那個雕塑,它們是什麼,來自何處,還有那些說話的內容,到底又是指什麼?她永遠也不知道。心中滾過無數遍這些問題,依舊沒有人給她解答。
她只需要找到血色精髓,帶回去救自己的丈夫。那個畫面再次讓她心中充滿了決心。
她的目光變得寧靜,失去了之前的嚴厲與警覺,因為四周實在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她警惕。兩側的巨石,腳下的道路,深色的天空,將視野分割成了四處不同的顏色,在前方盡頭又匯聚在一起。
那些畫面成了無盡的夢魘,但在前方突然一處畫面引起了她的注意。像是有無數身影從右側的巨石中穿出,蹣跚而行。她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氣息,收斂了那些外延的回憶,再次強大的身軀輕盈地向前飛奔而去。
她快速靠近,畫面變得清晰起來。她最先看見一條十字路。
然後是無數身影組成長長的隊伍,正從右側的岔路中走來。他們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襤褸的衣服,表情呆滯目光毫無神色。他們的身軀毫無例外的布滿各種傷痕,破布般的衣服上沾滿乾涸的血跡。
她在很遠的地方停下,注視著這個仿佛死人一般寂靜前行的隊伍。儘管如此,但那些濃重的氣息還是迎面而來,她似乎察覺到那個隊伍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是死人。
她想起了巫師的話,這片峽谷是死人通往天堂或者地獄的地方。那些蹣跚的隊伍里是各種死去的人,他們正前往審判他們的地方。她要遠離那些死人。
但那個熟悉的身影卻讓她停下了步伐。
是他,自己的丈夫,他蹣跚在隊伍中間,步伐呆滯。再也不是那個曾經強大的他了。但她的眼角突然溢出眼淚,這一刻她多想衝過去緊緊地抱住他痛哭一場,然後親吻他。但她不能,那是死者的隊伍,長眠者的身軀。
腦海中一片空白,他死了,這是唯一的想法。她的腳仿佛黏在地上一樣一動也不動,她感覺心中有什麼塌了,目光沉重,那些自信、強大正在慢慢退去。眼淚順著她精緻的臉頰緩緩滑落,低落地面。
不不不不!她的心中嘶吼,但身前只有隊伍輕輕的腳步聲。
四周的一切都那麼沉重,她模糊的目光中看見丈夫投來了目光。她趕緊抹乾眼淚,清晰的畫面中似乎只有她的丈夫了。
他依舊穿著遭到背叛時那件衣服,身上的傷痕和鮮血還是那麼清晰。她想到自己帶回了他受過傷的軀體,但還來不及給他洗浴更衣便來到了這裡尋找拯救他的辦法。現在他是死之前的模樣。
她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溢出來,逐漸模糊視線。
她還能從那樣的目光中看到一絲柔和,但之外呢,她還看見了一絲嚴厲的神色。那是什麼意思?責怪自己?她的軀體顫抖了一下,接著,她看見他伸出右手,繞過腰,指著隊伍的後方。
這又是什麼?
他沒有停下,很快就走進了左側的岔路。隊伍消失了,死亡的氣息也隨之而去。最後一刻,他轉過了頭,看著隊伍前方。
他走了,跟著死亡的氣息一起消失了,但她的心中依舊那麼壓抑,每一步仿佛都如此沉重。身後,她時刻提醒自己丈夫給自己的暗示,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擦乾眼淚,猛吸鼻子。腐爛的氣味竄進她的肺里,她似乎更加清醒了。調整情緒之後,她飛速向前竄去。
十字路口很快映入眼帘。她站在中央,腳下的枯黃道路延伸四個方向,她看著腳下逝者前行的痕跡,然後向右轉動,看著之前那個隊伍的後方。她又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隊伍正在遠處滿滿前行,她的丈夫就在那裡,但她不能走上前去和他見面。
她猛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發紅的眼眶鑲嵌破敗景象,抿了一下紅唇,緊了緊右手的佩劍,邁出步伐,飛速向前略去。
四周是飛速滑動的岩石,它們成了黑色的流光。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丈夫,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但她沒有擦乾眼淚,模糊的視野中,黑色的迷霧更加濃郁。
他死了,她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告誡自己,她離開了自己。但她並不想一直回憶這件事,可她親眼所見,痛苦的畫面攥住她的心臟,讓她臨近崩潰的邊緣。雙腿用力,速度越來越快,冰冷的氣息捲動她的馬尾,撩動她的衣襟,但她毫不在意這樣的冰冷,心中的痛苦淹沒了一切。
她沒有注意到兩側的峽谷越來越寬,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迷霧遮掩兩側的視線。它們仿佛生長在地面上一般隨著輕輕的呼吸飄動著。但她淹沒在回憶里,那些他們曾經一切經歷的美好,一切在春日的林中進行狩獵;一起在華美的宮殿中參與大臣的酒宴;一起登上高台,在羨慕的聲音與目光中彼此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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