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天權(三)(2/2)
她沒有注意到兩側的峽谷越來越寬,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迷霧遮掩兩側的視線。它們仿佛生長在地面上一般隨著輕輕的呼吸飄動著。但她淹沒在回憶里,那些他們曾經一切經歷的美好,一切在春日的林中進行狩獵;一起在華美的宮殿中參與大臣的酒宴;一起登上高台,在羨慕的聲音與目光中彼此相擁……
如今它們都以遠去,當現實如此痛苦時,回憶只是更加痛苦的毒藥。
她突然剎住身形,皮靴劃出哧啦一聲,身影便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座直徑大約十米、乾涸的池塘,池底早已龜裂,無數細長密集的紋路覆蓋其上,如同醜陋的傷疤。它是一種環形結構,池塘中心有兩處逐漸拔高的漸小的池塘。最高處,有一座聖堂翎薇的雕像。——那是一種古老的信仰圖騰,擁有龐大身軀的鳥兒生長著寬闊的羽翼,長長的尾巴上生長著全身最長的羽毛,大概占據了它們身體三分之一的長度。
眼前的這座黑色雕像,裂痕布滿它的身軀,在它高昂的頭顱上生長,看上去猙獰無比。實際上那是一種高貴的巨大神鳥,圖騰中人們總是將它刻畫成很美麗的模樣。然而最神奇的是它的羽毛,但那種能夠重定死亡的能力只是一種傳說。
羽毛的最後擁有者一旦經歷致命威脅,便能夠在羽毛所在地重生,他或她所經歷的一切都成為一種銘記的回憶。但那樣的奇蹟,只能發生一次。
聖堂翎薇展開寬闊如輕薄樹冠的羽翼似要騰飛而去,兩隻有力的爪子立在最小最高處的那塊乾涸池塘之上,長長的尾羽甩成了一個環形環繞著它,那巨大的身軀覆蓋了幾乎整個池塘。
她愣愣地看著這些,然後她注意到了池塘那個邊離她最近的地方有一座石台,它同那塊雕塑一般破舊。石台旁生長著一個乾死的小樹,它是如此之小啊,讓她想起了之前遇見的那塊雕塑。
她觀望這些的時候才注意到了四周變幻的景色,濃鬱黑色的迷霧環繞在四周,她看不見兩側的石壁,頭頂壓抑的天空,此刻只有眼前的景象。
她想起了那些關於圖騰的傳說,至今她都記得他們曾經的寢宮中有一副紅色的聖堂翎薇。
她拋開了那些回憶。她還有機會,只要找到血色精髓就能夠救他。她再次變得強大足以應對所有未知的變故,深紅色的瞳孔中再次流露出與生俱來的強大光芒。
她環顧四周,黑色的迷霧倒影在眼底成了美麗的點綴。她提劍踩著莎莎的樹葉到石台旁邊,她從石台底部掃視到石台上方,那裡光滑整潔,就像打磨過後的花崗岩,反射著白練的光芒,她看見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上面。強大又憔悴的人啊,她眯起眼,一秒鐘之後再次睜開。
她平靜地看了看那旁邊的樹幹,纖細的樹幹上生長著猙獰的枯枝,它們則更加纖細,仿佛風一吹就斷。然後她向後退去,動作如此緩慢有力,就像她正觀望著某樣正在爆發的事物。
她看著這一切,仿佛危機正在緩緩醞釀,四周盪起了微風,她的馬尾與劉海輕輕拂動。一層冷意從她的腳底盪到頭頂,但美麗的瞳孔中四周依舊一片平靜。
什麼也沒有。她思岑著準備轉過身繼續前行。
她轉過身看著之前的道路,儘管不知道丈夫為何給自己指引這個方向,但她依舊選擇相信他。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夠讓她如此安心的信服了。
她向前走去。巨大的轟鳴聲突然在身後響起,無數沙粒從她側身穿過,巨大的塵埃蕩漾開去,強大的氣流席捲而來。她飛速向前一躍,躍起的同時反轉身體,在向前滑行的同時轉過了身體,在她停下之後的身軀單膝跪地,雙眼抬起,視野所及一片狼籍。
雕塑被強大的力量沖成了廢墟,大小不一的碎塊四處滾落。池塘正中的小型池塘也被摧殘成了破敗的不堪的畫面,一團巨大的塵埃在中心快速生長。
她快速站直身體,轟鳴聲中她唯一能看見的就是塵埃之中快速竄動的黑影。它們速度之快數量之多,她已經數不清了。
但她沒必要數清楚。巨大的黑影突然從塵埃中飛竄而來,如同一根投擲而出的長矛一般轟然砸在自己腳下。她跳躍身影,如同靈活的精靈一般旋轉而出,身體在空氣中劃出了美麗的螺旋形。
但是第二根黑影緊接而來,巨大的氣流從她耳畔呼嘯而過,她連續翻動,再一次利用美麗的旋轉躲過了第二次攻擊。
還有第三次,她想上躍起,靈活的身體翻滾落在了不遠處。
攻擊停了下來,轟鳴聲中她有機會看清攻擊自己的到底是什麼。那仿佛扭曲樹根的深淵海怪,她唯一能看見的就是它醜陋的外表,大部分隱藏在黑暗中,身體布滿崎嶇的紋路。那個醜八怪足有十幾米高,乾涸的池塘早已被它摧毀。而此刻,它正甩動長長的藤蔓攻擊自己,在她之前站立和停留的位置上,它的攻擊留下了巨大破碎的坑洞。
沙石飛濺四處。塵埃終於蕩漾開去,她看見它長長的藤蔓隱匿到了黑暗中。此刻,它正飛度收回之前攻擊自己的三根藤蔓。
她向後退了一步。
攻擊再次襲來,巨大有力的藤蔓滑動氣流成了尖銳的嘶吼,如此遠的距離她依舊能夠聽見。攻擊在她深紅色瞳孔中急速放大,她突然丟出長劍,如同一道白色光華刺向那個醜八怪。
接著她躍動身形,向著右側略去,轉動身體的同時,她拉動青色的弓弦,兩隻青色的光芒刺進它的陰影中。
她剛剛躲過攻擊,下一道攻擊再次襲來。她數不清那個醜八怪到底有多少藤蔓,但她知道,這個傢伙還有多少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