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沖您來的(2/2)
韓士枚頓了頓,接著道:「本官最想不通的是,他們找人假扮逆子有何用?即便他們的詭計得逞,今日能送我韓士枚歸天,那個假三郎不會被人看出破綻,可又能幫他們做什麼。」
「大人所言極是,三郎天資聰穎,但生性淡泊,無心仕途,也不打算在沙場上建功立業。而那個假三郎若沒死,想假扮自然要假扮到底,可既不入仕也不從軍又能幫他們做啥呢。」
「陳驛長,以我之見你或許先入為主了。三郎今年才多大,古人云浪子回頭金不換。那幫賊子的詭計若能得逞,大人和三郎倘若都遭遇不測,那個假三郎自然可裝作悲憤交加,發憤圖強。」
「崔明府,您既然說三郎尚小,但在我大唐即便一切順暢,等那個假三郎嶄露頭角又要等多少年?」
陳驛長反問了一句,又用近乎肯定的語氣說:「卑職敢斷定並非大食所為,與吐蕃應該也沒關係。他們沒這個耐性,不會下這麼一步十幾乃至幾十年後,都不知道能否有用的閒棋。
何況在大食和吐蕃,很難找到與三郎外貌相似年紀相仿,且甘願受他們驅使的少年。」
韓士枚覺得陳驛長分析的有理,微微點點頭:「且不說在大食吐蕃,就是在我安西也很難找到這麼相似的。何況犬子都聽出來了,那個想假冒他的小畜生帶幽州口音。」
「幽州……幽州距此上萬里,這該是多大的一盤棋!」
「他們未免太瞧得起本官那個逆子了。」
「大人,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幫賊子是沖您來的,找人假冒三郎只是機緣巧合,順而為之。」
「可他們跟犬子說的清清楚楚,是擔心被本官瞧出破綻,才決定今日對本官下毒手的。」
「或許只是那麼一說。」
「此話怎講?」韓士枚低聲問。
陳驛長反覆推敲了一番,說道:「他們找來假冒三郎的小畜生年紀不大,難免有些少年心性。並且想找一個與三郎外貌相似、年齡相仿的人並不容易,堪稱可遇不可求。換言之,在此之前他們或許並沒有太多交集。」
韓士枚追問道:「那又如何?」
陳驛長捋了思路,分析道:「若我是主謀,既然打算順耳為之下這步閒棋,自然要跟那個小畜生說謀害大人您,完全是為了他不至於被大人您看出破綻,完全是擔心他的安危。」
崔參軍愣了愣,下意識問:「讓那個小畜生覺得被委以重任?」
「正是,只要是孩子,都是要哄的。」
「可他們又為何要謀害本官,本官沒得罪過粟特人啊。」
「大人,能從萬里之外找來一個與三郎外貌相似、年齡相仿的小畜生,的確只有遍及我大唐的粟特商人能做到,但這件事的主使不一定是粟特人,或者說不一定是粟特商人。」
陳驛長最後的一句話,讓韓士枚和崔參軍心裡咯噔了一下。
早年的白衣大食和現在的黑衣大食因為所信的教不同,把極西之地的粟特人都快趕盡殺絕了,剩下的粟特人紛紛往大唐跑。
現在的大唐不但有數以幾十萬計的粟特商人,甚至有許多粟特人從軍。
遠的不說,就說葉勒鎮,就有四百多粟特士卒,連鎮使安大將軍都是粟特人!
細思極恐。
韓士枚不敢再往下想,愕然注視著陳驛長,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不會的……」
崔參軍心驚膽顫,通體徹寒,楞了好一會兒才囁嚅地說:「大人,下官以為是不大可能,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韓士枚一連深吸了幾口氣,緊攥著拳頭:「絕不可能,主使一定另有其人。」
陳驛長一樣覺得不太可能,但從現在的形勢上看一切都指向那個人。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抬起頭:「侍御大人,是不是我們所想的那樣現在不打緊,因為即便正如剛才所想,遠水也解不了近渴,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