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老丈人瘋了(2/2)
「其實崔明府讓好幾個人看過,有人沒在意,有人在意了很默契地守口如瓶,唯獨康有齡看到之後坐不住。」
「好吧,論玩心眼兒,我錢崇厚委實不是你們的對手。」
「不過相比別人,你也算聰明的。」韓平安不想再耽誤時間,臉色一正:「放下兵器,聽候發落,沒第二條路,也沒得討價還價!」
錢崇厚冷笑道:「休想。」
「給了機會你們不要,那你們就死在這兒吧。」韓平安冷哼了一聲,調轉馬頭,拉拉李成鄴的胳膊:「六叔,咱們走。」
李成鄴終於緩過神,猶豫了一下說:「三郎,六叔是想做大將軍,但從未想過要害你爹。」
「我知道,我信。」
「你信又有何用,事已至此,六叔說得清嗎?」
「我可以幫你說,我比你會說話,我能說清楚。」
「三郎,其實六叔早知道你不瘋,也早知道鈺兒喜歡你,你願意娶鈺兒,六叔很高興,好好待鈺兒,叔把她託付給你了。」
李成鄴老淚縱橫,不等韓平安開口,便策馬跑到錢崇厚身邊。
韓平安急了,回頭問:「六叔,你這是做什麼?」
李成鄴沒回答,甚至都沒回頭,伸手拍拍錢崇厚的胳膊,轉身看看劉三根,淚中帶笑,笑中帶淚。
「將軍,你來做什麼?韓三郎是瘋子,他剛才是在胡言亂語,這不關你的事。」錢崇厚沒想到他會過來,頓時熱淚奪眶而出。
劉三根也急切地說:「是啊將軍,你回去吧。」
「崇厚,三根,我從來沒哄過你們,我真把你們當兄弟。既然是兄弟,那就應該一起赴死。」
李成鄴擦了一把老淚,猛地調轉馬頭,扯著怒罵道:「安伏延,老子忍了你六年,今天不忍了!你算什麼東西,老子征戰沙場的時候,你他娘的還在龜疏看城門呢。」
韓士枚猛地睜開雙眼,不敢相信李成鄴竟會在陣前反水。
安伏延陰沉臉,一聲不吭。
「不過老子氣的不是這個,而是你只曉得善待你的族人,虐待我的兄弟。剋扣我們的布帛也就罷了,還把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拿去餵那些胡人!」
「種地是靠天吃飯,不是想收多少便能收多少的。你駐在屯城,還時不時裝模作樣去地里轉轉,難道真不曉得收成咋樣?明明曉得收成不好,可有兄弟交不上糧,你還軍法伺候,你把這些兄弟當人了嗎?」
安伏延摸摸鼻子,依然沉默不語。
韓士枚正想著這個親家是救不成了,突然聽到他瘋了似的竟罵起自己。
「韓士枚,你我現在雖是兒女親家,但有幾句話我不吐不快。你好好想想,除了剛來時殺過幾個人、立了下威,這五年你都做過什麼。你來看過我身後的這些兄弟嗎,你曉得他們這日子過得有多苦嗎?」
「相比我身後的兄弟,駐守烽堡戍堡的兄弟更苦,他們要輪流晝夜觀察,要屯田種地,要給大將軍交糧,還要給路過的上官提供飯食馬料!糧要是交不上,軍法伺候。自個兒吃不飽,還要把糧省給人家吃!」
「大將軍的那些親衛呢,不用屯田種地,卻有糧有餉。我的這些兄弟呢,有家不能回,只能在這兒給大將軍做牛做馬,活得人不如狗,連死了都是孤魂野鬼。」
「韓士枚,你是我大唐的監軍啊,睜開你的眼睛瞧瞧吧,這是我大唐的西域,不是他胡人的西域!」
果然如三郎所說,錢給少了,心委屈了,想家了……
不,不是錢給少了,而是已有兩年沒發給餉。
韓士枚很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李成鄴淚流滿面,罵得很暢快,從來沒這麼暢快過。
韓平安注意到他不但罵在點子上,並且罵出了錢崇厚等人的心聲,跟著錢崇厚出走的那些老卒,個個淚流滿面。
錢崇厚聽得很痛快,覺得自己沒跟錯人,噙著淚說:「將軍,什麼大唐的西域,天子和朝堂上的那些人都不打算要了,我們為何要守在這個鬼地方給胡人賣命!」
「對,人家都不打算要了,我們呆在這兒做什麼!」
李成鄴聲色俱厲,遙望著安伏延和韓士枚,像是要一個說法。
韓平安沒想到他不光情商低,還如此意氣用事,暗暗叫苦不迭,不曉得待會兒怎麼去面對鈺兒。
安伏延再也忍不住了,厲聲問:「什麼人家不打算要了,李成鄴,你給本將軍把話說清楚!」
「你不知道是吧,老子可以告訴你。吐蕃南犯劍南,北犯隴右,天子和朝堂上的那些人擔心打不贏,要跟吐蕃和談,要把安西四鎮讓給吐蕃。」
「你竟敢妖言惑眾,擾亂我軍心!」
「妖言惑眾,哈哈哈,安伏延啊安伏延,你果然被蒙在鼓裡,不信你大可問問韓士枚,韓士枚一定曉得。」
安伏延回頭問:「韓兄,他所說的是真是假。」
韓士枚正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錢崇厚竟跟著哈哈笑道:「明明想讓地求和,又擔心說出去不好聽。竟打算再送個公主去吐蕃和親,把我們在這兒傻守的安西四鎮當作嫁妝,你們說好不好笑。」
原來這就是韓三郎之前所說的信念崩塌了……
安伏延暗嘆口氣,心想來彈壓的大多是龜疏本地招募的兵。要是換作那些從關內來的兵,今晚搞不好會出大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