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赤霄立府辟太清(1/2)
很快,溫榮中咒的消息傳回赤淵。
赤淵正邀請伏衡華、伏玄戈,參與伏丹歌、伏白唐、伏雪客三人的入門儀式。
驚聞這一消息,衡華震驚不已:
「溫前輩被咒術所害?嚴重嗎?情況如何?」
來報弟子看了一眼伏衡華,遲疑著不知該如何說話。
「這是本派貴客,與溫師弟交好。有什麼事,直接說罷。」卜玄一邊說,一邊將手藏在袖中掐算。
劫數臨頭,但似只是一場小厄?沒有性命之憂?
來報弟子將溫榮被魔道詛咒之事詳細告知,卜玄沉吟後看向身後一眾同門。
「你們怎麼看?」
「往日未見武姚等魔頭施展此法。而若論新人,恐怕就只有那位了。」
幽玄少君,天魔道統第六位虛境。
「師兄,若此子真是咒殺高手,『釘頭七箭書』計劃恐難以施行。」
一個精通於咒殺之術的魔君,會被溫榮無知無覺間咒殺嗎?
二十一日,可操作的東西太多了。
卜玄撫著鬍鬚沉思。
衡華忍不住開口,但見他一臉擔憂道:「前輩,眼下還是要救援溫榮前輩吧?我對咒術略知一二,不如親往中部戰區走一遭?」
「不可。」不止伏玄戈,卜玄和身後幾位劫仙也異口同聲。
眾人相互看看,伏玄戈把堂弟拉到身後,斥道:「你個演法修士,去戰場作甚?」
「小友無須擔心,區區一場小厄,無須你親赴戰場。」卜玄哈哈一笑,轉向身後同門,「哪位師弟去走一遭?」
伏衡華的五彩石計劃關乎地淵封印,豈能讓他有事?
莫說去戰區,便是離開赤岳山脈,赤淵諸劫仙也要派人盯著,確保安危。
「我去吧。」有一中年人出列,青衫長衣,五綹清須飄飄。天靈飽滿,神采奕奕,手托玉凋龍杖,龍首銜一朵金蓮花。
度過火劫的劫仙。
衡華目光投去,微微眯起。
宋元,赤岳山脈玄凌峰主,亦是南洲家族勢力的代言人。
宋元出列,與諸同門稍作頷首,也不理卜玄是否允許,逕自起身往外走。
卜玄望其背影漸遠,亦不曾言語。
「看來,幽玄魔宮攻擊南洲修真家族,倒是將這位前輩徹底得罪了。」
聽到說話,卜玄看向衡華,見他似有所指的發出感慨:「但願這位前輩能順利救下溫前輩,解決幽玄魔宮之禍。」
「師弟道法精妙,定可馬到成功。」卜玄和其他諸位劫仙面色沉靜。雖然赤淵內部門閥道脈眾多,但在伏衡華這外人面前,還是要保留幾分自家體面的。
「繼續入門儀式吧。」劫仙王鶴岔開話題,卜玄擺手讓來報弟子下去歇息,領眾人一起觀看「伏家三小」的入門儀式。
水鏡中,三小正在赤岳盤山道上,一點點從山腳往神元大殿攀爬。
「這台階未免太多了吧?」伏白唐忍不住叫喊出聲,他身後兩個同族侄孫也是大汗淋淋,默默運功屏氣,在山路上行走。
赤岳仙山懸浮地淵封印之上,旁人從地淵懸崖入仙山,可借金橋直達半山迎仙門。然後通過各峰架設的飛台、仙橋隨意往返。而伏丹歌三人所走道路不同,這是昔年赤岳仙山尚存於東來時的舊山道。從山腳到迎仙門的下半段舊山路,如今赤淵修士都很少行走。
所以,未免弟子失去本心,忘了老本。卜玄要求每一個入門弟子,都從山腳下的落塵泉開始。一步步走上迎仙門,然後在不借用飛台、仙橋的情況下,來到山頂祭拜祖師。
不許以道術、法寶飛行,只能以法力護體調息,恢復體力一步步走台階。
赤岳高聳擎天,山道漫漫,足以讓凡人走上三天三夜。縱是修士之身,「伏家三小」從子時開始爬,如今日頭已出,才將將來到「迎仙門」。
迎仙門又稱「中天仙坊」,僅是盤山路的一半路程。那仙坊有楹聯道:「靈山千嶂,碧嵐浮雲隱仙蹤。道海萬象,自在長生赤岳宮。」
通過這一重門戶之上,便是赤淵諸弟子的洞府所在。
「必須加快速度了,」伏白唐對身後二人道,「你們還能支撐嗎?」
盤山路最麻煩的,並不是長。而是走在山路上,地脈之力會不斷加身,造成壓力越來越強,行動越發遲緩。在不施展法術的情況下,只能以法力在體內循環,硬生生抵抗。
「先調息一下吧,我想用神識解析這條山路,」伏丹歌喘著氣道,「這山路不對勁。我們強靠著自身體魄硬撐,根本走不到頭。我懷疑,這山路本身另有玄機。」
說完,他閉目凝神,以神識感應腳下。
地脈如溪流,自山巔淌下,繞山九曲而至山腳。
看著這條金色溪流,伏丹歌似有所悟。
當年二代祖師山靈子建立的盤山路,正是一條以山路朔源的渠道。這條山路的本質是追朔地脈,記錄赤淵歷史。
一念動,他身形驀然從「中天仙坊」消失。
「咦?他怎麼能施展遁術?」伏白唐見伏丹歌失蹤,連忙四下張望。
伏雪客睜開眼,一陣打量後指著山腳下:「你快看。」
伏丹歌消失後,重新出現在山腳,正一步步向山上走。
……
伏丹歌回到落塵泉畔,重新往山上走。
他恍忽看到一個身影在自己前方,也在緩步慢行。
身著赤衣,手持龍杖,他在沒有石階的山麓中不斷前行。
「嗯,不錯,不錯,這座山契合我道,是我成仙之基。」
然後,其將手中龍杖拋入天空,化作赤龍連接山腳與山巔。
「等等——這不是二代祖師,這分明是當年赤淵初祖建立赤淵山門的景象!」
伏丹歌心中在瘋狂吶喊。
對不上,根本對不上!
赤淵道派的舊山門根本不在這!而在東來遺洲,目前還有一部分主權歸伏家所有呢!
那裡才是赤淵山門啊!
但很快,他眼前浮現新的景象。
年少的童子跪在山腳下求仙問道。三天三夜後,赤衣道人從山巔下降,許道:「你自山腳一步一叩,心誠可則入道。」
於是,那童子果真一步一叩首,最終拜入仙人門下。
二代祖師,山靈子。
伏丹歌看著這一幕,心情反而平靜起來。
他知道,這些幻象是「盤山路」為其呈現的歷史。
「叔祖講過,在赤淵道派的認知中,山是沉默穩固之物,是存在於自然中的歷史。記錄著日月流轉,歲月變遷。」
二代祖師拜師後,其最初的修行並不是道法,而是鑿山開道。
奉師尊之命,在「赤淵仙山」中開鑿一條從山腳直達山頂的盤山路。
「這就是盤山路的來歷?」
他看著自己前方,那個瘦小的背影在荒山荊棘間,一層層開鑿石階。
而他的步伐,也隨著二代祖師一步步向上。
……
「此子通慧,乃上佳之才。」
神元大殿,諸位長老紛紛誇讚。
衡華看著水鏡,低頭沉思。
「小友,你對這孩子的前程,有什麼想法?」卜玄打量伏丹歌感悟地脈精髓,步步向山頂而來,心中不免動了愛才之意。
只是他的身份,如今已不便收徒。
伏衡華道:「一切,皆有貴派安排。我兄弟二人沒有意見。」
赤淵對伏家的禮遇,著實讓人意外。
一般入門弟子來山頂拜祖師,需去傳功長老們管理的虛靈殿叩拜祖師畫像。但這一次,卜玄特意將神元大殿開放,作為「伏家三小」的入師場地。
神元大殿之於赤岳,等同蟠龍金殿之於蟠龍島。
縱觀柏皇堂上下,又有幾人可隨意使用金殿?
人家投桃,自己就該報李。
何況入門之後便是他家真傳,他們還能薄待了不成?
……
中天仙坊,伏白唐焦急道:
「他瘋了?他重頭再來,何時才能到山頂?「
拜師禮如此鄭重的事,如此胡鬧。萬一惹得赤淵不滿,不再收他為徒怎麼辦?
他起身頻頻往山下看。
默默思量一陣,果斷對伏雪客道:「咱們也下去陪他!」
「嗯?」伏雪客先是愕然,隨後反應過來。
對,沒錯。
伏家三人只要同氣連枝,團結起來。要麼,一起拜師;要麼,一起出局。想來,赤淵斷然不會讓三人全部出局。
他也站起來,和叔祖一起往山下走。
……
「你家族人倒是齊心。」
水鏡面前,一位劫仙對伏玄戈調侃道。
伏玄戈看向說話之人。單靈慶,赤淵八子之一,也是度過二劫的真靈境高手。傳經長老們的領袖,藍和甫便是他的徒孫。
尷尬一笑,伏玄戈拱手行禮後,繼續看水鏡。
「人家是明悟盤山路本質,窺見地脈運行之妙,參悟『縱地金光法』,你倆去湊什麼熱鬧。」衡華搖了搖頭,對卜玄道,「前輩,不介意我出手拉一把吧?」
卜玄點頭默許。
只見青年手掌拂過水鏡,青赤仙氣自水鏡投落,中天仙坊周圍立浮祥雲把伏白唐、伏雪客攔下。
這一手玄妙精巧,看著幾位劫仙眼皮跳動。
卜玄施展「圓光水鏡法」是依託自家道派的法力真元。伏衡華施法干涉,其法力真元屬性卻與卜玄的法力相容。足見其對赤淵道法的認知層次。
……
伏白唐二人剛有動靜,忽見周邊環境變換,熟悉的聲音在空中喝道:「別犯傻,繼續你們的山路試煉。伏丹歌是另有機緣,你們沒瞧見,他走上來的速度都比前次要快?」
伏丹歌沉溺幻境,跟著二代祖師的身影逐步前行。地脈之力加身,通體閃耀金光,比前番上山快了數倍。
伏白唐和伏雪客停下,四下尋找伏衡華的聲音來源。
「我就在神元大殿,你們速速上來吧。當然,若是你們有機緣領悟『山脈之妙』,也能快些過來。」
「……」
二小茫然,彼此對視後,默默往山上走。
我倆的悟性可不如您,頓悟什麼的,跟我們無緣啊。
……
衡華撤去法力,見赤淵眾人若有所思盯著自己,他微微一笑,繼續等待「三小」上來。
「小友這一手《大赤天書》,果然與我派道法契合。」
劫仙靈慶幽幽道:「若非得知小友來歷,恐怕都要認為是初祖在外的別支傳承了。」
「前輩看過我那篇不成器的功法?」
「雖然劫仙之後狗屁不是。但劫仙之前的諸多境界修行,我也沒多少修改的餘地。」靈慶說話毫不客氣。
「我聽師兄說,你將此書贈給我派。不知你有沒有興趣,在赤岳開壇講法?」
「在赤岳?我來?」
伏衡華一臉困惑。
這也行嗎?
單靈慶笑道:「我派以山歷為尊。昔年在東來時,亦有諸多山歷大家來赤淵講道。哦,其中一人你可能還認識。瑾仙娥,她們三山島的祖師,昔年曾來我們赤岳講『三山三海法』。我家還留著當年的記錄。小友回去時,可以給三山島帶回去。
「對了,山歷這邊,你可能還認識我一位故人——火鳳道人。」
火鳳道人與伏家的淵源,早已被凌家告知赤淵道派。
「!」
衡華錯愕後,似有所悟的點頭。
覆洲至今有一千六百載。
以元嬰宗師的年歲看。如果在覆洲前剛剛入道,眼下應該正忙著為渡雷劫做準備。而這些度過雷火的劫仙們,自然都是當年那一戰的當事人。
對東來,他們都是功臣。
只是礙於東來環境變換,再難供赤淵道派修行,他們才不得不離開。
「前輩。我可以在赤淵道派講道嗎?除《太清大赤書》外,講解七十二地煞術如何,興許能幫貴派弟子增加一些保命手段。」
單靈慶看向卜玄,掌山道人笑道:「如此,自然甚好。」
地煞七十二書,當年楊岱也帶回來了。只是楊岱當時顧著和東墨陽對決,有些要緊東西沒有學到。
伏衡華這位開道者願意親自來講,赤淵道派自然歡迎。
「回頭,我讓單師弟劃一座山頭給你。除卻邪魔外道的東西,仙道正宗的法子,你都可以講。」
衡華眉頭一挑:「太玄金丹道也……」
卜玄輕笑道:「你要能講出一本《太玄天書》又如何?回頭若真有弟子肯隨你去學習太玄道法,我許你再來一個太玄別府便是。」
雖然聽聞伏衡華與玄微派的關係。但他不認為太玄道統的人會將自家道法無私傳授。更別提,當今的玄微各派如何持有正統「太玄天書」?
……
伏白唐、伏雪客在盤山路上不斷前行。
己時過半,伏丹歌已從後方追上來。
他身上的金光越發厚重,靈神更加沉浸於地脈記錄的歷史。
不只是二代祖師開山路,三代祖師、四代祖師乃至每一個神州時代的赤淵弟子,都在這條山路留下自己的足跡。
看著一位位赤淵高足從山道走過,看著赤淵道派從師徒二人,逐步擴張為天下第二的大道派,氣象之昌隆,讓伏丹歌不免心折。
在這條山路上,他看到赤淵主導「移山倒海」計劃,重塑神洲格局。他看到一位位山歷高人來此拜訪,共勘「山歷」體系。
直到有一日,赤淵依靠「山歷」奪走太玄道宗話語權,將山門挪移到「中天」,即東來神洲的中央地帶。
這次挪移山門,是全派上下齊心而動。二代祖師親自作法,將自己入道之時打造的盤山路,一併挪移到新山門。
「難怪,難怪這條山路記錄赤淵的歷史。原來就是最初的那一條嗎!」
初祖尋山修行走過的路。
二祖求仙問道,開闢的路。
這條路本身,便承載著赤淵道派的傳承與氣運。
伏丹歌的速度更加快了,他的身體受到山路地脈的洗禮,雜質盡數消去,真元屬性越發精純,竟有一絲絲丹元氣象。
見伏丹歌從身邊超過去,伏白唐臉色變幻。
雖然在為伏丹歌感到高興,可心中也有一些焦慮與不甘。
年紀相彷,平常時常打鬧。但輩分上,自己可是爺爺。
看著孫子超過自己,不免有些焦急。
「雪客,我們加把勁。你還能加速吧?」
突然,他聽到身邊的笑聲。
「山有脈絡,貫通古今。這是伏丹歌的領悟吧?可是,依山傍水,山海並行才是我的路。」
他身邊浮現層層水光漣漪,與盤山路也有了一種奇怪的共鳴。只是與伏丹歌的速度相比,慢了不止數籌。
「我先行一步。」
和伏白唐打過招呼,伏雪客也快步向山頂而去。
「……」
伏白唐一臉茫然。
兩個孫子都靠著稀奇古怪的手段加速了,自己怎麼辦?
怎麼到頭來,自己是最後一個?
「哼——外力有外力的好處,但沒有外力,你就不修行了?長路漫漫,你只能靠著別人走?」伏衡華聲音在耳畔響起。
「自然不是,」伏白唐不假思索道,「修道在己,外力加持終不得長久。」
明白是伏衡華勸告,他收攝心神,按照自己的步調,繼續從中天仙坊向上走。
慢又如何?
堅定本心,才是修行。
……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