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真假錦盒(1/2)
「不說他,你推演的如何了?」
她望著龜甲回到伏衡華手中。
「瓊花,星辰、圖騰。」
衡華困惑說:「只算出這個。或許,要等那一天才能揭曉。」
傅家自稱尋得一株仙品瓊花,邀請各路人士觀賞。
但明眼人都明白,在瓊花綻放那一刻,傅家會有高人將其服下,設法渡劫。
瓊天大禮,與其說是賞花,不如說是看一位高人渡天雷劫。
「你認為,傅家有幾成把握?」
「那要看,他們所謂的仙品瓊花到底是什麼了。」
瓊花,在《博物天鑒》中是好幾種花卉的別稱。忍冬一系的某分支,稱作瓊花。曇花亦可稱作瓊花。
而且這些瓊花系的仙品靈藥,神州古往今來有十餘種。
天知道傅家尋得哪一種,又打算如何利用渡劫。
「不過從天罡島的氣數看——」
伏衡華臉色有些微妙:「他家內鬥如此慘烈,為何氣運反而昌隆旺盛,不見衰竭之相?」
伏瑤軫以法眼觀望,亦是如此。
傅家暫時看不到衰敗的徵兆。
所以,他們真有望擁有一位劫仙坐鎮?
雖說傅家和伏家離得遠,但一個修真家族擁有劫仙,會對東來格局有怎樣影響?
二人凝視天罡島上的芸芸眾生,人生百相。
良久後,伏瑤軫道:「外面風大,我們先回去吧。」
「可惜,這風未必能避過啊。」
看著天空中的氣運靈雲,衡華轉身下山。
……
姐弟二人返還故居。
嘯魚已備上早茶。
竹芽清茗、松針蒸餃、柏葉糍粑。
衡華眼睛一亮,夾起蒸餃仔細觀察。
「這是我晨起後,在山上發現的。他家靈木沐浴星光,品質十分上乘。用來烹飪,哪怕普通米麵也可附著一絲道韻。」
「清心醒腦,規避心魔,可以維繫兩個時辰的效果嗎?」衡華品嘗後,頓覺神清氣爽,靈台寧靜。索性趁這個機會,回房打坐運功。
伏瑤軫斯文吃著,囑咐嘯魚道:「你稍後和青舞一起,多備些簡單的素齋鮮果,給玄星他們留著。最好是補充體力,緩解疲勞的靈膳。」
傅家忙著尋找「遺囑」,自然不能把所有子弟都拖在靈堂。
於是諸閣主商量後決定,孫輩輪三班入靈堂看守,傅玄星總算可以有時間歇一歇。
他和方東源回來,看到桌上留著的鮮果、點心,跟嘯魚二人道了聲謝,直接開吃。
一邊吃,方東源一邊問。
「你到底得罪多少人?我盯了一夜,看到三波人打算暗中刁難你。」
「只有三波?」
傅玄星很意外。
這還嫌少呢?
見方東源眼神,傅玄星解釋道:「我因為『廢靈人』緣故,在傅家多被人瞧不起,和那些堂兄弟經常衝突,自小就一直廝鬥。雖然贏得少,但每次都是我揍他們一群。所以,我跟很多傅家人有梁子。」
傅玄星打小皮糙肉厚,雖然只是一個人。但對方可都是一閣一脈的同輩並肩上。
傅玄星輸的多,但對方所有人身上都會掛彩,且有幾個人每輪都會重點照顧。恩怨積累下來,每次傅玄星回家,都會有人來刁難。
「你爹呢?你爹就不管嗎?」
好歹,這是唯一的兒子啊?
傅玄星眼神微妙。
「父親他……如果不是傅家規矩,外加祖父吩咐。父親恐怕不會去蟠龍島把我接回來。」
比起兒子,傅老爹更在意自己妻子的下落。
傅玄星從蟠龍島離開時,還沒斷奶呢。
可回來後,傅老爹連奶娘都不找,直接命人拿丹藥、米湯餵。
每天早晚看一眼,就讓侍從照顧。他獨自一人悶在屋裡,不知在鼓搗什麼。
飲食,不餓死即可。
在去玄微派之前,哪怕傅玄星開始長牙,也從來沒有吃過米湯和丹藥外的任何食物。蔬菜?從來沒有過。
後來,傅玄星長大一些,跟其他家的堂兄弟打架。每次掛彩回來,傅老爹也不過問,只讓僕從幫忙療傷,繼續研究自己的東西。
得知兒子無法覺醒家族血脈後,傅老爹便早早將他送去玄微派修行。
在玉庭山,傅玄星才這輩子第一次吃蔬菜。
不過這種事,傅玄星懶得跟人提及,只含湖道:
「老爹在時,他們不敢過分。自老爹故去,我每次回來掃墓,他們下手都挺狠。倒是這一次——」
伏衡華一群人跟著回來,傅家子弟見這「天煞孤星」身邊也有幫手,自然不敢明著來。
「說來,他們沒在飲食上刁難你嗎?」傅玄星扭頭問嘯魚。每次他回家,從不在傅家吃東西。
嘯魚笑道:「我去火房,他們說沒有多餘的淨水,讓我自己去山上打泉水。我去尋食材,他們也說各有份額,沒有多餘的。讓我自己去尋。
「其他的,倒沒什麼。」
嘯魚本是凝練「九品假丹」的道鼎境修士。除諸閣主親臨,那些普通管事哪敢招惹?
明面上,按照主子們的吩咐,不給傅玄星這邊用度。暗裡,一個個暗示嘯魚,告訴她幾處靈木、山泉所在。
「反正就這麼幾日,且將就吧。」
方東源看著滿身孝的傅玄星,嘆氣不已。
若沒有傅家主這檔子事,他們幾個隨便找個機會發作,幫傅玄星將那群兄弟揍一頓又如何?
他們跑去告家長,這邊就直接去尋傅家主。擺出靈劫洞、紫皇閣、玄微派的招牌,逼著傅家主公事公辦。縱然那些閣主作壞,他們也有底氣應對。
可傅家主這一走,傅玄星再被刁難。那群叔叔伯伯,未必肯為他出頭。真鬧起來,反而討不了好。
再者傅家主剛剛故去,死者事大。在守靈孝期,他們也不好意思惹事。
「對了,衡華呢?」
「少爺在屋裡練功吧?」
嘯魚暗以木母靈神感應,伏衡華仍在屋內運功。
但她不知道的是,衡華暗中運轉黃婆靈神,開始在天罡島上尋覓。
……
男子走在島上,僕從每當看到他,便點頭哈腰,紛紛行禮問好。
他繃著一張臉,擺出一副生人勿進的姿態。可這樣的模樣,周圍僕從卻似乎很習慣,沒有任何懷疑。
「這樣的日子,沒幾天了。」
計算瓊花綻放的時辰,計算瓊天大禮的時間,男子既擔憂,也興奮。
如果這次計劃成功,那麼傅家——
忽然,一陣清風吹過。
男子不以為意,繼續前行。
可沒走多久,他臉色劇變。
躲在暗處,往懷裡一模,只有一堆蟲蛀的枯葉。
「書沒了!」
男子陰沉著臉,眼眸帶著殺機。
是誰,是誰——不,也可能是我偶然掉落。
他立刻轉身,照來路開始尋找。
……
「竟讓我猜對了。」
黃婆靈神在不遠處現身。
師從盜仙和偷靈兒,堪稱盜天盟新一代傳人的他,神不知鬼不覺偷一件東西,再輕鬆不過。
但他也沒想到,這第一試就得手了。
「本來還有幾個懷疑對象……算了,這就夠了。」靈神滴咕一句,將東西送去本尊處,然後便循著伏向風蹤跡,前往後山。
……
「先生——」
男子尋路折返,見殷彥青和殷曉書從天罡閣出來。
「敢問天魁閣怎麼走?我要去送一送傅老爺子。」
男子目光閃爍,指路後匆匆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殷彥青沉思注視一會兒,轉身帶書童離開。
「少爺,傅先生這是……」
「別人的事,別操心。我們去拜一拜,然後安心當我們的看客。本公子冒險來這趟,可不能把時間花費在這些爾虞我詐上。」
】
殷曉書滴咕道:「所以我們剛才直接去觀天崖多好?」
殷彥青的目的,是為傅家的天罡陣。
他清楚,傅家早年曾得到龍居文明的一個遺址。他家的三十六天罡星閣,以及有關血脈天賦的調整,都是從古文明得到的技藝。
上代家主正是憑藉這個遺址獲得的修真技藝,才有底氣鬧了一場「傅家變革」
多年前,衡華父親和友人們來天央遊歷,便察覺天罡島隱秘,隨口和友人們提及。殷彥青父親記得此事,曾囑咐兒子尋機會前來。只是沒成想,正好趕上傅家主身亡。
殷彥青此來目的,就是在傅家劫仙誕生之前,儘可能多的還原天罡陣,並將那部分技術帶回去。
主僕二人登天魁閣,入天魁閣祭拜傅家主後,直接往觀天崖走。
可剛出天魁閣,殷彥青餘光瞥見一位女子站在流雲台上凝思。
「她是——伏桐君,她也在島上?」
殷彥青倍感意外,隨後看到孫西懷離開天魁閣,奔流雲台過去,殷彥青索性也跟過去。
「少爺——我們不是要去觀——」
見狀,殷曉書氣得跺腳,趕緊跟上。
……
伏桐君抱著白玉琥,比照不遠處的天魁閣。
又找了一上午,依舊沒有發現剩下兩處鎮物。
「到底藏在哪裡了——還有,花這麼大力氣遮掩,傅家就毫無察覺嗎?」
身上蠱蟲突然示警,伏桐君拂袖對身後一掃。
「誰——」
紅袖如雲,孫西懷連忙催清風盪開。
「姑娘且慢——」
「是你?」
見孫西懷,伏桐君頗為意外。
「神空城的人是不甘在南海隱居了嗎?」
前番在白瑲折騰也就罷了,如今連天央傅家也來了?
孫西懷苦笑道:「我孫家和傅家是姻親。瓊天大禮本也是我這次出來的目的之一。姑娘,你……令堂可是姓崔?」
伏桐君靜靜看著孫西懷,並不作答。
孫西懷有些尷尬:「姑娘別誤會,我和令堂是故交。孫家和崔家舊日頗有往來。」
伏桐君仍不答話,擺出一副生人莫近的姿態。
孫西懷心中有愧,說了一些場面話後,急匆匆離去。
「姑娘日後若需幫助,可來南海孫家。」
望著他的背影,伏桐君指尖隱藏的幾隻毒蠱默默收斂。
母親的過往,伏桐君自然探知了一些。因此,她對孫家並無好感。
不過若非孫家胡來,父親又如何能迎娶母親?
「藏暗處的朋友,你是不是該出來了?」
伏桐君看向遠處的樹林。
殷彥青帶著書童走來。
「看你這模樣,應該知道崔家和孫家的過往——別這麼戒備,你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這人知道當初我假冒東方芸琪的事?
伏桐君冷著臉:「你來做什麼?」
望著伏桐君,再回想當年那個稚嫩天真的女娃娃,殷彥青不禁感嘆歲月不由人。
當年跟在伏衡華屁股後面的奶娃娃,如今都變成一個冰山美人了。
「我見孫家人來尋你,擔心你吃虧,所以過來看看。」
殷彥青擺出一副兄長姿態,伏桐君心中越發戒備:縱然崔家和殷家同為神脈家系,可我們之間毫無瓜葛,你這姿態擺給誰看?真以為祖上有舊,你就是我的世兄了?
可到底是和孫西懷不同,伏桐君含笑望著青年,只是暗中將蠱蟲備好。
「難得兄長照拂,但區區一個孫家人,我還不懼。再說,當年的是非,又不是母親的錯。」
孫家和崔家有舊日婚約,可孫家三個適婚年紀的人來回推諉。在崔紅袖隨父親上門時,偶然聽到孫家言語中的冒犯與輕蔑。
於是崔紅袖當眾撕毀婚約,攜父含怒而去。
孫成堂堂一劫仙,當眾被一後輩罵了一通。當場斷絕兩家交往,可回來一查,得知孫家後輩暗裡編排的人,又是一頓發落。
但木已成舟,崔家父女直接離開南海,跑去元明修行,孫成也無奈。只得吩咐後輩,日後若遇見崔家人,多多照拂。
「不是錯不錯的事……」殷彥青搖頭道,「孫家和崔家處境相似,當年孫家失去神脈之力,人丁稀少,全仰賴崔家照拂了一段時間。直到孫成得道,建立神空城後,孫家處境才好起來。而崔家也隨著孫家後路,神脈之力全失。」
「孫家是六陽家系?」
「六陰的,但他家受天女詛咒,無法生下女兒。所以,無法傳承神脈之力。與崔家聯姻,原也是打算合則兩利。」
當年崔家沒落,孫成念著早年的情分,打算照拂。
至於那樁婚約,則是孫成的一個實驗。
如果孫家讓孩子入贅到崔家,生下來的女孩雖然姓崔,但具備孫家傳承的血脈,會不會覺醒祖上的占卜天賦?
同時,崔家能不能藉助神脈天賦的更替,避免蠱蟲天譴?
但後輩瞎鬧騰,孫成一番好意無疾而終,就把這件事放下了。
殷彥青跟伏桐君講述前因後果後,伏桐君神情冷澹。
「多謝世兄,我曉得了。」
果然,他對我如此禮遇。是當日就發現我假扮芸琪了。只是同為神脈家系,所以沒有點破。
「對了,你有沒有興趣參加一次古遺蹟探險。在西海,就是咱們先祖當年留下的遺蹟。」
伏桐君本也在追查這方面的事,不免來了興致。
而望著青年,她心中一動,將白玉琥遞過去:「你可有法子尋找其他的鎮物?」
「四象四方?是遮掩天機的陣法——你在查傅家主的死?殺死宗師的兇手,你哥放心你來查?」
哥?
他認識伏向風?
所以,還是三哥外面結識的朋友?
伏桐君心思轉動,自然要在外人面前維繫伏向風的名聲,笑道:「哥哥一向急公好義,與為人先。在家裡,他常與我們說『要遵從祖父囑咐,在外行俠仗義』。自不會阻撓我查明真相。」
「他還有這份氣魄呢?」
看著伏衡華趴在書卷中的姿態,殷彥青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他是那種行俠衛道的人物。
「行吧,我來幫你。」
殷彥青看來,查傅家主之死,廢不了多少事。於是便欣然應下,隨伏桐君去南部亂石灘查看另一處陣眼。
殷曉書見少爺舉動,嘴裡碎碎念道,卻只能任命跟著。
咱們的正事,明明是去觀天崖記錄天罡陣啊。
……
兩天時間,在殷彥青幫助下,伏桐君順利找到青圭、玄璜。
帶著四件鎮物,她回故居尋伏衡華。
伏衡華正在一本書上寫字,見她進來,隨意將書籍合上。
「有事?」
伏桐君將四件鎮物擺放在桌子上。
「哦?陣法破去,可是查出來什麼了?」
「陣法瓦解後,我們施展回朔之術,依舊無效。仿佛養心堂本身,根本沒有那段歷史一樣。」
「……」
衡華聽著她的話,忽然問:「殷世兄有什麼態度?」
「他看到這些鎮物後,又跑去靈堂觀察傅家主的屍身,突然放棄追查,跑去觀天崖悟道去了。」
「所以呢?」
伏桐君嘆了口氣:「他都明白的事,我自然也瞧明白了。剛才特意去尋傅家管事,討要天魁閣三個月內的帳本記錄。已經可以確信我們的猜測。」
「然後?」
「布置四象之陣,說明那人清楚,天魁閣無法阻止回朔之術。」
正因為無法阻攔,才需要布陣阻礙。
可如今陣法破出,依舊無法施展術法。說明除卻這個陣法外,還有另一重禁鎖。
「說明,那人比較小心,做多重準備?」
「也有可能是,另外還有一個真兇。」
衡華撫摸手邊的書籍。
封面如光滑的人皮,隱隱還有一些溫度。
「所以,你來找我做什麼?」
「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法術,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心智,讓一個人主動赴死?」
「天魔功裡頭,這樣的術法不少。但能控制一個元嬰宗師,我不認為當今的魔宮眾人可以辦到。」
別說朱宇,伏衡華自己都辦不到。
「劫仙呢?」
「沒聽說哪位劫仙擅長這種道法。而且劫仙出手,何必如此麻煩?」
無法從伏衡華這裡找到答桉,伏桐君只得離去。
走到門口,她突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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