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九章 此夜星如雨(上)(2/2)
甚至他們所使用的魂火傳法,也讓他窺見始作俑者。
「賀雲卿——你真該死啊!」
魂靈隱藏在四門伏龍陣內化作奇兵,是柏皇堂主等老一輩人的打算。但在漫長歲月中,他們的魂靈縱然有四門陣庇護,也無法繼續維繫意識與自我。
是賀雲卿進入幽世後幫忙,才將這些人的魂靈一一修復。
「她當年果然是故意送去的!殉情——該死,這根本不是殉情,她是想要從我體內進行策反啊!」
……
類似的一幕幕在延水上演。
陰家、一位位先人的魂靈走來,帶著她們的力量加持後人,甚至有不少人當眾突破境界。
鮑家、程家,就連已經失去傳承的韋家,也有一道道魂靈飄向五行山。
看著山中受刑的後人們,這些幽魂發出輕嘆,一團團魂火飛向他們。
「山主,可否行個方便?此番屠龍之戰,韋家亦當全力以赴。」
龍道人、宇文春秋面面相覷。
伏衡華全力運轉天宿之陣,哪有功夫操心這點小事?
他們到底是外人,不好對扶風各家的事過多質疑。
眼下到底要不要幫忙放人?
最後,還是伏瑞應趕來,主動幫忙暫時解封,讓這些韋家修士外出一夜。
「前輩——」眼見伏瑞應要離開,宇文春秋趕忙扯住,「前輩,眼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不清楚,但老夫知道一點。這一戰,龍王死定了。」
……
劉玉英、劉玉如在父母懷中哭泣。冰冷的幽魂在星光加持下,似乎具備特殊的實體,輕輕擦拭兩個女兒的眼淚。
「好好活著,為父死前最大的心愿,也只是你們二人能相互扶持,好好走下去。」
「對,你們活得好,就是我們最大的期望。」母親將魂火傳遞給劉如玉,空中的星光亦投向劉玉如體內。
「說來很很巧,」劉父主動活躍話題,「在幽世,我們得到伏先生與其夫人照拂。而你們姐妹得到他兒子的幫助——好好干,他們一家人都是好人。」
劉玉英鼻子一酸,再度開始掉淚。
……
鮑沐風默默看著自己的父親,而母親正在他身邊,小心幫他整理衣服。
鮑父嫌棄道:「你小子,怎麼還沒成親啊?你爹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生下你了!」
「你說這些幹嘛?我兒子拜入仙門,好好修煉不行嗎?」鮑母立刻幫兒子說話,擠兌自家丈夫,「你像我兒子這麼大時,還有這份修為,這份成就?哼——」
看著父母鬥嘴,鮑沐風恍惚回到自己曾經在鮑家最快樂的那段童年。
一家三口敘情後,父母二人將魂火交給他,然後化作流星飛向天空的「天宿·回鏡陣」。
……
神月宗主垂手站在一位老者跟前挨訓。
這是他的師尊,上一代的宗主,同時也是把他撫養長大的人。
不遠處,另一個修士發出尖叫。
在這位修士跟前,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老者黑著臉,呵斥道:「怕什麼!老子還能吃了你不成?」
「老子被大泥鰍吃了,僅存這一縷執念,你小子接好了。」
說著,星火轉移到徒弟身上。
神月宗主往遠處看,更多的幽魂藉助星光出現。他們將自己的執念,自己的法力,甚至有些修士將自己殘留在人間的屍骨解放。
骸骨化作灰燼,但殘留的靈力留給傳人、子孫。
他看著水面上震撼的一幕,久久無言。
「千百年來,死在延龍水域的修士,竟然全部通過星辰回歸?」
……
赤堅子複雜地看著自己對面的師弟。
「我討厭你。」
「嗯。」
「從小到大,師尊都偏心你。」
「嗯。」
「但我認為,你的確比我合適。」
「未必,」赤堅子搖頭,「如果是你活下來,或許妙仙宮的發展會更好。」
當年,自己最討厭的師弟在一條蛟龍口中救下自己,而他則被那蛟龍拖入水底。
「我自己懂,丹方和修行,我哪樣都沒你強。不讓你當宮主,難道日後把自己累死嗎?師兄,接好啦——」
一團魂火投入赤堅子身上,隨後一道星光飛向天空。
東域、中域還有其他三域,類似的情形不斷上演。
天門島主看著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各種靈獸、修士魂魄,不禁嗷嗷大哭。
從覆洲到現在,他送走多少親友,多少島民。眼下這些人回歸,默默將魂火統統傳遞給他,配合四位真仙遺留的那份力量,讓他的法力推到前所未有的層次。
祝家、蕭家、楊家、林家……
一道道幽魂歸來,贈送力量後返還陣法,化作銀色星鏡的一部分。
伏向風默默與不久前,還同樣活著的父母認真道別。然後,這對夫婦手拉著手,踏入弟弟構造的星陣,化作其中的一部分。
「這一次,我們到底終於可以歇下來啊。」
「是啊。眼下終於可以不忙了。」看著妻子,伏應谷臉上露出一絲歉疚。
「這些年,麻煩你了。」自打伏衡華放權後,他們夫婦便成了蟠龍島最忙的一對人,整日不曾照面,來回奔波。
「蟠龍島難道不是我家嗎?為自家經營,哪有什麼虧欠?」張秋蘭淡然一笑後,看著越來越大的星鏡,「如果這一次我們成功了。那麼等你我轉世……就一起好好歇一歇吧?」
「嗯,來世我去找你。」
……
「很漂亮的星光,很完美的陣法。」
男子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然後對自己身邊的兒子說:「修行這些年,有什麼疑惑?說來聽聽,為父幫你解答。」
江德遠默默搖頭:「您留在玄明宮的書信,已經足以幫到我了。仙魔一念,全憑本心。」
「所以,你才會又去繼承玄明宮啊。」男子嘆息道。
在與乾兒子見面後,他便察覺江德遠走上其父一直逃避的道路。
「這樣也好,你爺爺的罪由你來了結,日後歸入正道,也算為東萊化解一番干戈。」
父子二人靜靜看著星光降臨,了卻執念之後又返還星天。
「這團魂火給予的力量是不是太多了?」
江德遠倍感意外。
自己劫仙級別的法力,也被填滿了。
「我們能給出的力量其實並不多,這只是一團來自亡者的祝福。是你義母的術,將星辰的力量牽引而來——她那套奇葩的星靈理論。」
魂火賜福,不是贈送力量,而是一個道術儀式。
象徵一位星靈完成一段旅途,對另一位還在旅途中的星靈進行賜福。
「我們分出自己的一份靈,加持在生者身上,可以化作十倍百倍的力量——其本源來自星天。」
江德遠聽著男子的話,默默看向天空。
這一刻,黑夜爆發不遜色白晝的光輝。
魂海星天爆發數千年以來最強勢的一面。
無數顆閃耀的魂星在這一刻,將力量投入延水。
也正是魂海星天的力量灌注,才讓弘文閣主設想中的「宏大陣法」,有了一絲實現的可能性。
「父親,你不是去見衡華嗎?」
按照其原形的「星引望鄉咒」,似乎只能見一個人。
為什麼,父親選擇見自己?
「你也是我兒子啊。你另一個爹不在,我還能不來看一看你嗎?見你過得好,道路沒有走錯,當爹的也就放心了。」
一團魂火傳給他,男子揮揮手離去。
江德遠想要開口,卻突然看到男子沒有和其他魂靈一樣飛入「星鏡」,而是直奔傅玄星所在。
一句話隨著風音飄飄而來。
「作為陣法的編撰者,總會給自己留下一點特權,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