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社交達人的硬核關係網(2/2)
「小伙子,做人要看得長遠。人家遇上難處時,你不圖回報的伸手拉一把。等你日後也遇上難處時,他們不會忘了伱的。」
江山伸長腿、抖著腿,細細嚼著這句話。
「90年代時,國內各家博物館的頭頭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香江的古玩市場。大陸的盜墓賊一般都愛上那出貨,」
和江山坐在一條板凳上的馬承源緩緩說道:「瞧見展櫃左邊那隻吳王夫差盉(禾)了嗎?」
江山這會看得還就是這隻銅盉。
「那就是老馬逛香江古玩街時發現的,」馬承源道:「當時一塊逛街的,還有他的一位香江朋友何鴻章,人家見他眼都瞧直了,立刻掏了150萬把盉買下送與了他。」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近了「吳王夫差盉」。
馬承源:「此盉上鑄銘文:吾王夫差吳金濤女子之吉器。」
江山一聽驚了:「這是夫差送給西施的?」
「是夫差送給他女兒的,」
馬承源說完,繼續向展櫃的一邊走去:「你再看這組編鐘,這可給老馬撿了個大漏了。」
江山:「哦?」
「按照常規,青銅器上的銘文都是鑄上去的,但你仔細看就會發現,」馬承源道:
「這組編鐘上的字是刻上去的,要知道青銅器多出自商周,在那個年代還沒有比青銅更堅硬的材料,所以就不可能出現刻字。」
江山點了點頭。
「但老馬當時仔細一看,就知道這組編鐘不假。」馬承源道:「在他看來,編鐘上的字應該是之後的年代刻在編鐘上的。
所以,這14件編鐘在古玩店一直堆著沒人要,都覺得是假貨。
老馬有位朋友是香江中文大學的教授,見他如此肯定便出錢買下了這批編鐘。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1992年,山西曲沃縣的晉侯墓地群被盜,山西的考古研究所對墓地進行了搶救性發掘。
什麼叫搶救性發掘,就是在搶救已經被盜墓者打開的古墓。
一番發掘工作後,考古人員清理出了數十件遺留在墓中的青銅器。
其中有兩件小號的青銅編鐘,與老馬收購的14件編鐘格式一致、銘文連貫。
也就是說,這一共16件的編鐘其實是一套,都屬於山西晉侯墓的隨葬青銅器。」
江山:「那它們身上的銘文是……西周?」
馬承源點點頭:「商周的編鐘,西周的銘文。」
兩個人邊走邊說。
聽著聽著,江山愈發感覺身旁的這位管理員不簡單。
「叔碩父方甗(掩)西周,捐贈者李鴻章的侄孫李蔭軒,」馬承源緩緩走過「叔碩父方甗」:
「他就是那72房的主人,他在離開浦江的時候找到老馬,要將兩百多件青銅器全部捐給上博。
當最後一車文物開出他家時,李蔭軒緊緊握住了老馬的手,這是一位藏痴在託付他的一生摯愛。」
「1979年,老馬聯繫李蔭軒的家人,要將兩百多件藏品歸還,李蔭軒的夫人拿出了一份丈夫的遺囑:一生所藏全部捐給國家,不要報酬。」
「春秋的子仲姜盤,被盜賣至澳-門的古玩市場。
後由香江太陽集團總裁葉肇夫出資3500萬買下。
香江回歸前夕,老馬給他的朋友葉肇夫寫信,希望藉此盤來滬展出。
葉肇夫回信表示,就將此盤送你吧……」
江山跟在馬承源的身後,欣賞著這件水上樂園式的青銅洗手盤。
那一夜,馬承源領著江山一層接著一層展區的走,一間連著一間展廳的逛。
青銅、書畫、印章、古幣……期間,還參觀了王世襄的明代家具展廳。
一老一少看一路聊一路,嘆聲不息、笑聲也不斷。
隱隱約約間,江山總感覺身旁的這位老人,像是在與這些文物道別離、又像是在和他的老友說珍重。
等到老管理員宣布自己下班的時候,江山竟有點依依不捨了。
「馬管長,我下次來上博時該上哪去找你?」
「怎麼?」馬承源笑了:「還想讓我當一回解說員?」
江山使勁點頭:「您的解說真不是蓋的,感覺比專業的解說員強多了。」
馬承源一聽樂了:「那能一樣嘛!」
「那我下回該上哪找您?保安室?」
「等著吧,」已經向另一個方向走去的馬承源,背對著江山擺了擺手:
「也說不準你哪次再來上博的時候,我就像今天一樣來找你了。」
……
1980年,當江山與老管理員再次相遇於上博時。
沒人能說清他此刻豐富的心理活動。
但甭管怎樣,還真就給老管理員說著了。
——瞧,您還真來找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