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十六字的電文,喚來了舉國精英(2/2)
「李莊那會是名副其實的文化中心,」黃永鈺道:「傅斯年、梁思成、林徽因、童第周等等一幫大知識分子,在李莊一待就是6年。」
王世襄:「故博的數千箱文物歷經艱辛轉運到了李莊,在張家祠一擱就是五六年。」
黃永鈺揭了老友老底兒:「可惜你王叔屁顛屁顛跑去後,人家根本就瞧不上他。」
「哎,」王世襄擺擺手笑了:「剛開始我想去的是中研院的歷史研究所。」
黃永鈺:「中研所當時的所長是傅斯年。」
「傅斯年上來就問我:你是打哪畢業的,」王世襄沉著臉學得有模有樣:「我說我是燕大畢業的。」
黃永鈺:「傅斯年一聽便說:燕大的畢業生不配進他們所。」
王世襄:「後來熟了我才知道,原來傅斯年曾見過我身穿白西裝,架著鷹牽著狗的模樣。」
江山心說這就難怪了:「那您後來去哪了?」
王世襄:「去了梁思成的中國營造社,陪著他完成了他的扛鼎之作《中國建築史》。」
「瞧瞧,」黃永鈺老羨慕了:「他還因禍得福多學了門手藝。」
「這手藝可不是誰想學就學得,」江山也羨慕啊:「沒有一定的知識貯備,連個專業詞彙都甭想聽懂。」
「哎呀,」王世襄像是遇見了忘年知己:
「這小子是個知深淺的,當年我可是把李莊的九宮十八廟都研究遍了,不但跟在梁思成這學建築、研究僰(bo)人懸棺,還跑去了同濟大學的李莊造船組學造船、童第周那進行胚胎實驗……」
「您可真是位……」
一想到王世襄著就的那些分門別類的書籍,江山實在忍不住感慨:「百年一遇的雜家!」
「……」黃永鈺愣了一下:「你是這樣給他定性的?」
江山很肯定的點點頭:「太了不起了。」
此時王世襄掛在臉上的得意、謙虛、欣慰的複雜表情,令他只能平視展櫃裡的乳釘紋管流爵:
「小江啊,你可別小瞧了這件小東西。」
江山:「我不小瞧。「
黃永鈺:「認真聽雜家上課。」
「它的來頭可不小,」王世襄:「還記得我之前說過浦江博物館的藏品,有不少是從熔爐前搶回的嗎?」
江山:「記得。」
「轟轟烈烈的全國大煉鋼那會,熱情高漲的群眾將家裡的破銅爛鐵,全部翻了出來。」
王世襄邊說邊環顧青銅器展廳:
「文博系統很快便意識到一個問題,數量龐大的廢舊金屬里,難道全都是廢物?」
於是,各家博物館都安排了人手蹲守在國營廢品站。
其中,浦江博物館的任務最重。
當時浦江擁有最先進的煉鋼技術,全國大半地區的廢鋼廢銅,都會送來這裡熔化。
期間搶救出的青銅器,多達上千件,有很多還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1959年的一天,」王世襄叩了叩面前的展櫃:「博物館的同志在一包廢銅中找到了它。
這件銅鏽斑斑的小東西,落在專家的眼裡便不一般了。
而最不一般的地方,就是它身上的斑斑銅鏽。
內行人一分辨,便看出這銅鏽沒個三千年絕鏽不成這樣。
更不簡單的是它的造型,你們注意看……」
江山和黃永鈺,一起注意看。
「爵為古代溫酒的青銅器,其中倒酒的部分稱作為『流』,」
王世襄隔著玻璃劃重點:「在這件爵出現之前,我國的青銅爵都是成勺狀的『流』,而它卻像茶壺嘴一樣是個管狀的『流』。」
江山看明白了:「所以它才有了個管流爵的名字。」
「沒錯,」王世襄又指了指展櫃裡的小紙片:
「剛開始,大家都像之前的歷史一樣,給這件管流爵定代為商周青銅器。
但很快就有文物專家提出了異議,他認為這件管流爵應該是夏朝的青銅器。」
黃永鈺:「差不少年呢!」
「這在當時可是個敏感的話題,」王世襄道:「畢竟二里頭的夏都遺址剛發現不久,發掘工作還沒來得及展開。」
江山默默點頭,王世襄接著說。
「直到6年後,洛陽的二里頭遺址宣布了發掘報告,浦江博物館的乳釘紋管流爵,才從商周換成了夏代。」
「怎麼?」江山道:「發掘報告裡提到浦江的管流爵了?」
「他們不但提到了管流爵,還發現了同樣的管流爵,」
忽然,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同志,說著話走到了他們面前:
「它就是號稱「中華第一爵」的乳釘紋銅爵,其造型與年代,和我們館的乳釘紋管流爵都非常相像……」
江山聞聲看向來者,腦袋立馬嗡的一下。
「看來我們館今天來的專家還真不少,」眼前的男同志,客氣的對王世襄笑道:「請問您是?」
話剛問出口,笑意卻尷尬的停在了臉上:「這位小同志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這一會的江山正在調整心跳,但眼裡卻忍不住閃起了該死的淚光。
「我……您……」
一時間,江山連瞎話都不會編了:「您長得可真像我那苦命的叔叔啊!」
黃永鈺當即:嗯?
一轉臉,正好瞧見了王世襄瞥來的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