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求變(1/2)
「真是晦氣了。沒能抓住有用的正主兒,只逼問出來幾個不守清規的花和尚而已。」不久之後,宋副押官搖頭道:「有的是伎家常客,有的與做法事人家的新寡之婦勾搭,居然還有置辦外宅的。」
「那與德信平日最為親近的弟子、僧徒呢?難道就沒有絲毫髮現麼?」江畋頓時反問道:「這德信既然身處皇寺之要,又是香火鼎盛之所,平日就沒有交遊往來之人麼?」
「那些人都死在窟內無從對證了。」宋副押官卻是搖搖頭道:「餘下的都是些別院的香火、工頭僧眾, 雖然也有些逾規之舉,但實在所知不多。至於德信僧綱,也是以鬧市清修而聞名的。」
隨後,他又掏出了一封印契和墨跡都頗為新鮮的錢票來;雙手端放在江畋面前道:「無論如何,還是多謝錄事的協力,為我解脫了不少干係, 這便是我私下的一點心意了。」
眼看的江畋有推拒之意,宋副押官又連忙道:「不瞞錄事, 此事之後,某家怕不是要遠處外任了;這些錢財也不是出自我私人,而是拷問那些不守清規的賊禿所得私財,當下人人都該有份的。」
「若是錄事實在看不上的話,也無妨的。」然後他笑容可掬的補充道:「某家自然可以使人代為捐給,城南的病坊、養濟院、榮軍所等處,保管不會留下一點干係和手尾的。」
「那就捐給童子院吧。」江畋聽到這裡,也微笑著彈了彈這張錢票道:這也是梁公留下善政遺澤之一。以官方收容和撫養流浪孤兒至半大,然後安排在那些無兒女的老兵名下,以為繼承家門姓氏。
至少這些武德司的人,在具體業務能力上固然是良莠不齊、泥沙俱下;但在為人處世、趨利避害,乃至斂財牟利的手段上,卻是個個都堪稱是人均狐狸精、攪屎棍什麼的。
隨後,洛陽縣也送來了更多關於奉先寺的文牘;而金吾街使也自東都功德使所屬的僧錄司,拿來了這位左善世使德信及其弟子的錄牒。江畋這才對於奉先寺上下的前因後果,有了個初步了解。
奉先寺並不算是一個大寺, 前後不過依山鑿窟築殿, 外加兩進兩跨的附屬建築而已。因此哪怕香火再怎麼鼎盛, 日常駐留的僧徒, 也不過十數人而已。但在官面上的地位,奉先寺卻是略顯微妙。
因為這座憑窟寺院,乃是則天大聖還是皇后時,捐贈脂粉錢建造的;因此曾有專門的偏殿,用來敬奉武氏先人。但經武周代唐期間的盛極一時之後,隨著神龍革命李唐復辟,奉先寺地位就尷尬了。
作為武氏篡唐的這段黑歷史,給大唐君臣所留下來心理陰影面積;歷朝歷代對於武氏後裔可謂是防範甚深。哪怕唐玄宗極盡寵愛的武蕙妃,也絕不立她所生的壽王李瑁為太子,就怕的是故事重演。
所以,作為供養武則天三代先人的奉先寺,名為東都的皇寺之一,其實是被長期邊緣化了。甚至連那些發達的武氏支系後裔,比如武則天的曾侄孫武元衡之流,在出將入相之後也難免敬而遠之。
就是為了避免沾染上,與則天大聖有關的痕跡和標籤;而觸動到李唐皇家的敏感神經。要知道,則天大聖在世時殺李唐宗室、大臣如割草;動則就是瓜蔓抄。造就了索元禮、來俊臣一代酷吏之名。
當年除了起兵琅琊王李沖、越王李貞外。韓王李元嘉、魯王李靈夔、霍王李元軌、紀王李慎、江都王李緒、黃國公李撰、東莞郡公李融、常樂公主等,或被逼自殺,或斬首市曹,或死於流放途中。
李唐宗室幾乎被殺戮殆盡。就連當年睿宗李旦的妃子劉氏、竇氏(玄宗生母)也因為巫蠱案賜死。而被罷黜為相王的睿宗,更是與諸多子女一起,長期幽禁於東宮別院,渡過了很長一段囚居歲月。
在此期間為了開解心懷,也是為了讓中宮大內安心。睿宗李旦與一眾兒女苦中作樂,偷偷取來器樂終日笙歌以對;最終達成人均器樂精通。著名梨園祖師唐玄宗李隆基,就是因此打得一手好羯鼓。
因此,相對於開元、天寶年間的盛世之期,奉先寺幾乎是差點兒就被人給荒廢了。雖然,聖天子未必會因此介懷,這麼一處偏殿內供著武氏先人的寺院;但是架不住底下人揣摩上意的種種操作。
後來安史之亂爆發,各路官軍與洛陽安慶緒部,混戰拉鋸龍門山、香山一代;結果就是附近寺院被燒成白地。寺院裡的僧人被充軍,法器、裝飾和金身被剝奪一空,樑柱建材也被拉去構築營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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