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餘響(2/2)
「安陽殿錯了,完全錯了。」被稱為楊老倌的老宦,卻是輕輕的搖頭道:「這次,卻是您越界了,偏生還被人給捉了個正著呢?不但鬧得皇家臉上難看,連帶雜家這般老骨頭,也要為之奔波了。」
「豈有此理!」安陽長公主聞言心中略驚,酒意也醒了不少;臉上卻是越發憤憤起來:「予家有事何等身份,豈容些許小人,空口白牙的攀誣呢?真是豈有此理,予要直面……」
「安陽殿下,且體面些,」然而老宦卻是不為所動,反而加重了語氣道:「這既是為了天家,也是為了您自個兒;難道您以為,在當初陛見時鬧出的那些紛擾,天家就一點兒都沒放在心上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安陽長公主聞言,卻是表情和語氣都有些激烈起來:「他還在怪我,這麼多年了,那件事情還是在記著,也不過是籍著這由頭,令我難看而已……」
「殿下,慎言。」然而老宦卻是毫不猶豫打斷她道:「這既是為了您好,也是為了府上人等的安危,還請勿要非論君父,授人口實的好!更何況,您此番看人用人的眼色,也是咎由自取之故。」
「不瞞殿下,這樂氏出身微薄而善於鑽營,於這都邑里有哪家沒有點牽連和干係?最多也就是個受人蒙蔽的不察。」老宦又放緩了口氣道:「然而,此番不同往日了,他竟然與獸禍相關,卻結交了城中如此之多的門第。此中涉及的干係重大,莫要說是天家,就算是外朝的諸位相公,也不會輕易放過了。大家命我前來,自然也是對於安陽殿的一番愛護和保全之意了。」
當然了,他還有沒說出口來的一點內情;就是這樂行達串通上下多年,除了那些已經被曝光的罪責之外,竟然背後還隱有秘密組織的指使和安排;這其中蘊含所圖甚大,就令人細思恐極了。
「就算如此,也不至於……胡亂攀誣上予家。」安陽長公主聞言不由有些氣綏道:「我也不過是,派人令他尋獲些新奇之物,以為日常賞玩和品鑑……」
「殿下!」然而老宦卻是略有失望的搖頭道:「都到了這一步,你還想要遮掩什麼的僥倖理麼?那您令邑司丞呂明達,指使樂氏圖謀構陷一個在任監憲,還貼上您的信物,又是為何?」
「信物?什麼信物?我沒有……」安陽長公主聞言,卻是本能失口否認道:因為她的確指使過屬官呂明達,但也是給對方找點麻煩,更沒有留下什麼信物作為把柄和憑據。
「雜家也不是前來,與殿下質證和辨明的。」然而,老宦也沒有再合格她廢話下去的興趣了。只見他擺擺手道:「只是奉命代為宣達,大家敕發的口諭而已;還請安陽殿前往長春觀養病。」
「我沒病,予家沒病!」安陽長公主斷然反駁道:然後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難看。然而,老宦卻是皮笑肉不笑道:「君父至高,自然不可能看錯的;殿下難道想要當場抗命?」
這一刻,安陽長公主保養得體的姣好面容上,卻是泛過了一絲青氣;但再沒有開口說話。哪怕她恨不得當場將這個宮裡放出來咬人的老狗,碎屍萬段以為泄憤,但也要等到從變相幽禁出脫身才行。
歷朝歷代因為犯錯或是悖逆君心,被變相幽禁於各處皇莊寺觀「養病」的皇族宗室也不在少數。但有的人只是待一段時間,躲過風頭就可以出來了。有些則是就此生死不聞的悄無聲息了。
所幸因愛成恨就此漸行漸遠之後,她這些年為了和裴氏別苗頭,在外朝也不是沒有發展了一些奧援和內線,只是一時之間沒法反應過來。所需要時間來重新聯絡和發動。
半響之後,被迫收拾了一些隨行的細軟物用,乘車來到了城北長青觀的安陽長公主,卻沒有見到自己指名相隨的那些親信屬官、貼身女史宮婢的身影。不由問道:「我府上的其他人呢?」
「安陽殿固然是德行有虧,但府上的這些屬官、扈從、僕吏,就能夠獨善其身了麼?」然而,他卻是露出一個瘮人的慘笑來:「自然是在日常里未能侍奉以誠,時時諫正,而只會阿附慫恿之故!」
這一刻白銅安車上,安陽長公主的臉色也格外的慘澹,因為她已經聽出來了;對方赫然是要借題發揮,將她養在府邸多年的親信和班底,就此全部處理和替換掉,以徹底斷絕她再找事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