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問心(2/2)
「但如今陛下既已康復,想要籍以追責問罪但請自便,吾自然無話可說。」說道這裡,她略顯出幾分老態道:「無論是飲藥,還是素帛,或是其他手段,但憑聖上處置;但唯請陛下看在生養之故,留老身一副安然而去的體面如何?」
「大兄?」聽到這話的少女太平,卻有些難以淡定的望著,滿臉肅靜的天子李泓祈求道:卻見他面色如常,平靜亦然的開口道:「既然如此,其他人都退下把,等我的召喚就好;但太平留下,隨我見過上皇,再定奪母后的事情把。」
「喏!」「遵旨!」「得令!」一系列細碎嘈雜的響應過後,在兩名東宮內坊舊屬的內官陪同之下,太子李弘和少女太平兄妹,被引入了寢殿深處;見到了臥榻上的上皇/高宗。只見對方老邁益重,眼窩深凹而滿臉皺巴巴的消瘦皮肉。
但在松垮垮赭黃綾衣中外露的肢體上,卻顯露出不健康的慘白和浮腫,渾身都散發出垂暮奕奕的腐朽氣息;一看就是長期飽受病痛折磨和煎熬。與陪同在一側腰杆依舊挺立,顯得精神碩毅、華發尤在的天后;形成了某種鮮明的對照。
唯有他一雙病態泛黃的眼眸,還算是難得的清明,在看見天子李泓和少女太平的那一刻,慢慢變得泛活過來,同時發出了細微呻吟和咕噥聲:「鶴郎,可是鶴郎呼?」卻忽略了在旁的少女,她不由連聲呼喚道:「父皇,還有我呢!」
「月輪?你怎會在此……」高宗不由楞了下,卻有些眼神茫然道,隨即又變成斷斷續續的呵斥:「胡鬧,你不該在這兒,還不快退下,吾與鶴郎,自有分說……」少女太平聞言不由瞪大了眼眸,隨即就蒙上了一層的霧氣,垂淚欲渲。
卻是未曾見過,來自父皇的如此嚴厲態度。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幾乎無限寬仁的父愛親情,以及偶爾才略顯嚴慈的母后,彼此交加的雙份寵溺了。但下一刻來自大兄的手掌,卻堅定拉住幾欲轉身的少女,同時也給她鼓勵和支持。
「父皇金康,寡人既入內面聖當下,便是準備以天家的家事事之。」天子李泓平靜的說道:「月輪亦是天家的骨肉,又多年承歡二聖,此前還於寡人出了大力,寡人於公於私,自然都無不可對其所言。還請父皇體察和明鑑一二。」
「罷……罷……」高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又衰弱至極的勉強抬手道:「既然鶴郎願以家事論之,都過來說話,勿要如此生分;外間發生的諸事紛擾,朕也略知一二,卻身枯思竭無以應對。且不知鶴郎想要,如何處置你的母后呢?」
而高宗說起這話的時候,天后卻順勢端坐在了他身側;輕柔細緻的用汗巾擦拭過,他額頭上因為說話用力,而隱隱泌出的虛汗;就仿若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或是在兩代天子之間,徹底認命了一般。但天子李泓反而猶豫和籌措起來。
然後,他忍不住的看了一眼,被少女太平始終抱在手中,那隻宛如假寐一般的長毛黑狸花貓。深吸了一口氣道:「還請母后稱病,至離宮別苑修養,自此不問外事;其餘人等的處置自此無干。代行父皇臨朝聽政之責,可由太平行之。」
「我……我……怎能……」少女太平一下子驚呆了,就連手中的狸花貓,都差點掉了下去;又攀附著她的身體和手臂,重新蹲伏在她心口處。然而,天后同樣略顯驚訝的抬頭,無奈笑道:「卻是我看錯了,鶴郎,還如此心慈手軟啊!」
「聖上,可否……」她又意有所指的看向了,臥榻上的高宗;下一刻,高宗卻是對著她搖了搖頭,也讓她不由眼神中變了數變:「聖上,都這麼多年了,您還是一如既往的……」。「住口!」然而高宗卻勃然作色道:「無知臣婦!」
隨著他的話音方落,突然間一直俯首帖耳,垂首肅立在天子李泓身後;兩名內坊中官之一,突然出手捏指如鶴嘴,冷不防鑿擊在另一同伴側頸喉結上;頓時就脆聲凹陷進去,令對方只能捂住嘶嘶漏氣的脖子,瞠目欲裂的吐血頹然倒地。
又迅速扯下牛革的腰帶,對著滿臉震驚轉身的天子李泓,手疾眼快的圈首而去。而這時李泓才只及喊出半聲:「宋若臣……你怎敢!」因為,這位東宮出身的內官宋若臣,正是從小就陪伴他長大的親密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