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2/2)
「讓君臣之間的互信和默契,內朝與外朝之間的力量失衡;天子的權威大為削弱,只能憑藉其他手段來加強控制。但天子是不可能直接下場,與外臣、將領們進行此消彼長的博弈,於是代行君權的宦官,就應運而生走上了歷史舞台。」
「但這一切的根源,早在武周篡唐期間,就已經埋下了。通過任用酷吏,鼓勵相互舉告、攀咬和株連,往復的清洗朝堂,確保沒人能夠串連反抗,成為威脅。但自上而下統治的權威和國家運轉體制,也被往復的打破、無限碎片化。」
「在這過程中,自高祖、太宗立國以來,與群臣達成的政治共識和基本底線,被不斷的突破和踐踏到底;變成一個人人自危,相互猜疑的暗黑森林。也構成最初的禍根和隱患。因此,天子奮發有為則振作一時,天子庸弱便弊端橫生。」
「所以,到了未來你那位嗣子李隆基,通過兩度宮變奪取的數十載在位期間,既能在年輕時締造出,足以比肩貞觀的開元盛世,也能在晚年怠政濫權、剛愎拒諫,整出一個盛世翻覆的安史之亂……但所有問題是,這一切還尚未發生。」
「現今,自太宗朝沿襲下來的,諸多政治默契和統治權威,還是相對穩固的;你為什麼就不能,採取兩條腿走路,而要非此即彼呢?你是監國多年的儲君,上皇禪讓的天子,無論是傳統的名分大義,還是基本的人心趨向都未嘗有缺。」
「想用宦官也好,任命女官也罷,在此世都是你的首創;為什麼就不能吸取後世的經驗教訓,令其折衷而趨利避害呢?至少,這兩者都是依附皇權而生的所有物。完全可以相互監督,相互制約,再加上中宮和嬪妃的職分,成三足鼎立?」
「而將其衍生到外朝後,還有宗室、外戚,勛貴等,天然親附皇家的群體立場;只要採取合適的籠絡和扶持,同樣也能成為平衡朝堂,制約那些世家大族、高門甲第的重要憑仗。身為大唐天子,就應該是超然其上的最終裁斷和決策者。」
「但其中的尺度和分寸,就需要你自行摸索和適應了,此事無人可以代勞;既不能令任何一方做大難制,也不能讓任何一家有所缺失;確保權力只能由上位授予,也能由上位隨時收回。然後在這個框架內,便能無往不利和諸事順遂了。」
「至少,你的現實基礎,可比後世的那幾位,要強得多了;又何須妄自菲薄,如此患得患失呢?至少你還有試錯和糾正的餘地。」聽到這裡,天子李弘不由正色致謝道:「狸仙所言,寡人受益良深,但不免心中抱憾,竟不能令世人敬拜。」
江畋卻搖頭道:「若身為治世之主,就更不當強調怪力亂神;這只會分散和損害,統治階層的天然權威;無論是崇信黃老,還是推崇道家,乃至弘揚佛法的根本目的,都是將其作為鞏固統治的工具;而不是真正的信仰對象和精神支柱。」
「不然被底下人當做,上位者的某種信號和趨向,上行下效的無限放大,乃至藉機弄權和營私牟利;只會極大的勞民傷財、糜費國立,乃至帶來更多的災難性後果。比如後世的迎佛骨及系列供養,本質就是損害國家根基的斂財之舉。」
「寡人受教了,」天子李弘再度頷首道:然而,江畋又在貓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此間對我的排斥又變強了,希望下一次想見,會有更多樂子和變數……當然了,陛下貴為天下至尊,似我這般外力,最好還不要落在史書中!」
「從某種程度上說,我才是陛下日後,治理天下的功績中,難以解釋的污點和黑幕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