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1/2)
當然了,如果是在原本的時空線上,這些數量有限的希伯來人,也會如同安史之亂中滯留在東土的其他族群一般,與異域三夷教一起,泯然於歷史的浪潮之中。直到慘烈的五代吃人世代過去,他們才會以藍帽回回的身份,重新出現在宋元的歷史記載里。但既然有了穿越者前輩梁公的擾動,後續發生的一切,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或者說,梁公早已看上了這些希伯來人所代表的潛在價值;而這些希伯來人中間,也有精明之士及時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因此,當梁公煊赫一時的定難克亂功勳,終於走到盡頭,轉而化為對遙遠外域的大規模征拓之時。這些留在東土的希伯來人,也和流浪自天竺的羅姆人一般,成為了梁公掀起的時代洪流中,乘勢而起的諸多邊緣族群之一。
他們固然無法與河中昭武九姓的粟特人、波斯故地的薩珊遺族與復國殘黨、吐火羅的大月氏後裔嚈噠人、後突厥的葛羅祿與突騎施各部,甚至是白衣大食(倭馬亞王朝)的殘餘勢力相提並論,卻自有其曲線迂迴的攀附路徑。他們通過串連交通,聯絡昔日如日中天的黑衣大食(阿巴斯王朝)境內的同族遠宗,為梁公的征拓傳遞消息、刺探地形,充當著隱秘的眼線與信使。
乃至通過希人自身的行商網絡和渠道,暗中鼓動、勸誘了好些被迫改信、皈依和臣服於黑衣大食的地方貴族、部族頭領,以及不滿曼蘇爾統治的野心家,給當時不過傳承到第二代哈里發的曼蘇爾,製造了無數麻煩與牽制。
也正因如此,當橫跨歐亞非三大陸的黑衣大食(阿巴斯王朝),在來自東方的洶湧侵攻浪潮下轟然瓦解、崩坍成無數碎片之後,這些在暗中出過力的希伯來人,尤其是留在東土的部分族裔,也得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酬賞——在新生大夏的臣藩體制下,建立屬於自己的邦國。
當然,作為外域數教聖地的葉城(耶路撒冷),是絕無可能讓他們遷徙回去的。因此,他們最終退而求其次,被安置在靠近東土的裏海之濱、鹹海流域與圖蘭低地的腹心地帶,建立了專屬的特色商貿城邦。這座城邦以當地的商道樞紐凱城(烏茲別克斯坦的凱圖巴克城)為中心,恰好位於上、下花砬子模,以及鹹海道與火尋道之間的過渡地帶,隸屬於同一大州管轄。
只是在最初建國之後,希人的頭領月舒牙(約書亞),因昔日故國(以色列/猶太)屢遭覆滅,族人動輒舉族顛沛流離,覺得舊名多有不詳,便將這處聚居的新家園命名為迦南邦,取義於傳說中肥沃安寧的迦南地。而歸化了大唐的希人頭領月舒牙,也自此改易唐姓,創建了月氏家族,以首任執政的身份世代沿襲至今,成為迦南邦一等一的大族郡望。
除此之外,因當初東土希人的戶口有限,大夏朝廷建立之後,又陸續遷入了不少安息、大食,乃至遙遠大秦境內的希人遠宗。後來,裏海以北大草原上,皈依了同一教門的突厥別種,以及可薩汗國境內因內亂紛爭而流離失所之人,也紛紛前來投奔。最終,才形成了最初迦南邦的雛形,也被大夏官面上稱之為「希州」。
不過,作為大陸公路(黃金商道)的北線分支,迦南邦歷經歷代發展演變,境內早已不可能儘是希人,而是混雜了許多其他遷入的族群。比如當初隨著大唐冊封、遠嫁可薩突厥的獨孤太后,其陪嫁的朱邪、拓跋、赫連三部,也有不少族人滯留在迦南邦內,逐漸發展成為當地的實力大族。而迦南境內的希人群體,也因世代行商與遊牧的習性,散布在大夏與東土之間。這處名不見經傳的西瓦城,便是他們曾經留下過活動痕跡的所在之一。
因此,當江畋聽完國守道的講述,順勢提出,想要到附近的城坊中走走,順帶參觀一二這些別具特色的教門場所時,城主派來的陪同之人並未生出什麼異樣。當即應承下來,還主動提出派兩名熟悉街巷的小吏引路。只是在引路之前,那人又隱晦地暗示與提醒,如今西瓦城夜間並不太平,異怪襲擊事件時有發生,入夜之後務必及時回到驛館,切勿在外逗留,言語間滿是真切的擔憂與關切。
佛寺坐落於街巷東側,青灰色的院牆斑駁脫落,牆角爬滿枯黃的藤蔓,山門處的石獅子被風沙侵蝕得輪廓模糊,原本鐫刻的經文也已斑駁難辨,唯有殿頂的琉璃瓦還殘留著些許昔日的青釉光澤,在烈日下泛著微弱的光。
殿門虛掩著,內里悄無聲息,偶有幾聲殘缺的鐘聲從殿內飄出,低沉而悠遠,褪去了往日的莊嚴,多了幾分寂寥,庭院中散落著折斷的香火,香爐里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與沙塵,佛像前的蒲團早已破舊不堪,顯然許久無人前來參拜,唯有檐下懸掛的經幡,在狂風中無力搖曳,訴說著昔日的香火鼎盛。
與佛寺相鄰的是一座道觀,青瓦白牆,飛檐翹角,透著東土道家的清雅,卻也布滿了災變留下的痕跡。觀門兩側的石碑開裂,上面的道家符咒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院牆多處坍塌,院內的古松半截枯死,枝幹扭曲,似是被什麼事物衝擊過一般,斷枝殘葉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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