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萌動(1/2)
指尖的薄繭輕輕摩挲著江畋的額角,暖閣內的蘭湯熱氣與二人的呼吸交織,靜謐而安適,惟有蘭草的清香與金桃釀的淡香,在水汽中緩緩流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直到江畋率先打破沉寂,聲音慵懶地從溫熱的湯水中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那麼,你想要什麼?」
易蘭珠的呼吸猛地一滯,指尖的動作下意識頓住,胸腔里的心跳驟然加快,擂鼓般砰砰作響,連耳根都悄悄染上一層薄紅。片刻的慌亂過後,她深吸一口氣,呼吸漸漸變成某種充滿決意的短促起伏,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卻異常堅定:「卑屬,只想從貴人處,獲得一份確保而已。」
江畋聞言,卻是在溫熱的蘭湯中低低輕笑起來,肩頭微微顫動,濺起細碎的水花,湯麵的漣漪層層擴散,將水面隱約倒映出的易蘭珠身影和輪廓,折射成許多揉碎的光斑,語氣里藏著幾分玩味與審視:「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話音剛落,身後便有溫熱的嬌軀輕輕貼了上來,江畋的後頸瞬間觸到大片飽滿緊緻、帶著薄汗的肌膚,暖意順著肌膚蔓延開來。易蘭珠的聲音貼在他耳畔,帶著幾分羞怯,卻依舊堅定:「卑屬曉得,自不敢與青雀、梅娘相提並論,只求一個歸屬的名頭,留在貴人麾下,便心滿意足。」
江畋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著易蘭珠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與因為緊張泌出的朦朦汗味,神色微晃,生出了一種隱隱的錯覺,自己似乎還未從之前東海公室,洞中泉殿的侍奉溫存中回神過來。他指尖撥弄了一下湯麵的水花,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錯辨的暗示:「那你,知道該怎麼做麼?」
下一刻,隨著衣物解脫的窸窣聲響,打破了暖閣內最後的靜謐,緊接著,湯桶里輕波翻沉的水花,驟然激盪起來,濺起的水珠撞在桶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與彼此交纏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曖昧旖旎的氣息在水汽中愈發濃郁……然而與此同時,外間卻響起了,不合時宜的通報聲:「官長,有大宛都督府和河中群牧監的公使,已在外坊守候多日了。」
當江畋修行結束、已然出關的消息,如同掙脫束縛的風一般,飛快地掠過烏滸水(阿姆河)與藥殺水(錫爾河)流域的每一寸土地之際,整個河中之地,也隨之悄然掀起了一場無形的波瀾。消息所及,各方勢力皆人心浮動,或敬畏、或覬覦、或鬆緩、或緊繃,唯有那些真正深陷其中的人,才懂這則消息背後,藏著多少卸下重負的釋然與暗潮湧動的籌謀。
首當其衝的,則是作為當初朝廷派來宣旨、傳喻的使臣,如今已就地轉任為康居、安息州、大宛三都督府營田大使,兼勸學傳道使,專司協助籌辦嶺西境內諸牧監事宜的溫憲;他在得到了確切的准訊之後,肩頭那股積壓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沉重壓力,竟瞬間消散大半。
只見他他身子微微一松,不自覺地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長舒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里,混著連日來的疲憊、緊繃與隱秘的惶恐,直到此刻,才真正得以紓解。連眉宇間的褶皺,都舒展了不少——這般如釋重負的模樣,比起尋常人卸下千斤重擔,還要更甚幾分,唯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個冬天,他過得有多煎熬。
身為朝廷最新委任的封疆大吏,亦是被迫成為朝廷加強對嶺西之地控制力象徵的前翰林館學士,溫憲自從那位「妖異討捕」閉關之後,便成了河中之地明面上的「主心骨」——可這份「主心骨」的名頭,於他而言,從來不僅僅是榮耀和權柄、威勢,還是一副沉甸甸的枷鎖,一塊燒紅的烙鐵。
幾乎所有堆積起來的內外壓力,都毫無預兆地一股腦轉壓在了他的身上,讓他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他心底比誰都清楚,自己不過是朝廷擺出來的一個幌子,一個用以平衡各方、應對外域的象徵,可從官面上而言,他代表著中土朝廷,是對那位「討捕御史」此前所有行事的追認與後續支持,地位特殊,自然成了各方攀附、試探、施壓的核心。
每一步都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一個不慎,便會引火燒身,既辱沒了朝廷威儀,又得罪了那位神通廣大、喜怒難測的閉關者,最終落得個身死名滅、累及宗族的下場。是以,這段時日以來,不但地方上的諸侯外藩頻頻派人登門,就連藥殺水流域、大漠以西的大夏境內,也有人專程找上門來交涉。
便是大夏東境的重臣,霍山道、呼羅珊行省總督潘吉興,亦遣人攜厚禮而來,只為試探來自中土天朝的真實態度與潛在意志,更以厚幣財貨、異色美姬作為見面禮,暗中謀求建立起長期私下溝通交流的渠道,為日後的長期往來。
也正因如此,在這個格外漫長、風雪交加的河中冬日裡,溫憲的日子看似風光無限——大宴小宴不絕,夜夜笙歌達旦,日常充斥著花樣翻新、頗具異域特色的聲色享受,身邊往來皆是各方權貴使者,一派熱鬧景象。可這份「充實豐富」,於他而言,不過是強撐的體面,是用以掩人耳目的偽裝。
唯有他自己知曉,每一場宴席之上,每一次舉杯談笑之間,他都要時刻繃緊心神,字字斟酌、句句謹慎,既要應對各方勢力的試探與刁難,又要守住朝廷的底線,還要暗中揣測那位閉關者的心思,不敢有半分逾矩。深夜夢回,往往是一身冷汗,那些明里暗裡的算計、此起彼伏的施壓,如同潮水般將他裹挾,讓他輾轉難眠、心力交瘁,說是度日如年,亦不為過。
他如同行走在刀鋒之上,一言一行皆需斟酌,稍有不慎,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既會辱沒朝廷威儀,亦可能得罪那位閉關的「謫仙御史」,而他,根本沒有底氣去承擔任何一種後果。而當下最讓他頭疼、也最至關重要的事情,便是朝廷終於批准了一項超級繁巨的工程——將位於安西都護府治所疏勒鎮的飛電傳訊網絡末端,進一步延伸至河中腹地的濛池國王都嵐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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