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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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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冰雪尚未消融的北地,橫貫洛都全城的洛水之上,仍漂浮著大片青藍泛白的殘冰碎凌,順流而下,最終層層堆聚在橫跨洛都南北的幾座大橋橋基近旁。冰凌日夜擠壓碰撞,發出沉悶而持續的低響,間雜著細碎往復的撞擊聲,在料峭春寒里久久不散。

橋面與河岸兩側,早已站滿了應役的夫役力工,在河南府、洛陽縣一眾公人與官吏的指揮呼喝下,操持著岸邊特製的長杆器械,反覆揮擊、搗砸那些糾結堆聚的厚冰凌。砰砰的砸擊聲此起彼伏,每一次重擊,都激濺起大團水花與紛飛冰屑,在冷空氣中轉瞬凝出淡淡白汽。

此舉一來是為防止堆聚的冰凌在橋樁、支柱周遭再度凍結固結,淤塞河道;二來也是為削弱冰凌衝撞對橋體結構的持續損耗,將堅冰敲碎打散,使其順流直下、沖往更遠的下游,不至長久蟠踞橋側,侵蝕根基。因此,如此大規模鑿冰開河的情景,通常也被視為春來前的最後徵兆。

與此同時,隨著久違的冬陽日上三竿,洛水兩岸鑿冰的動靜熱火朝天,街市喧囂日漸活躍,終於將千家萬戶屋頂殘留的夜間霜白曬得消融,漾開一絲絲暖意。雄踞在洛都城西北台地上的皇城大內(紫微城),亦在隱約敲響的報時鼓與東大市的鳴鐘聲中,自巍峨建築群落的西北角,緩緩打開了左銀台闕樓下的偏門一角。

一群穿戴青藍或是朱紅大袍的身影,在打頭舉牌的赭衣內官引領、成行執戟陣列的宮衛注視下,帶著徹夜當值的倦怠與疲憊,不由自主地伸懶腰、舒張著肢體,緩步走到宮牆下的待漏棚舍前。棚舍旁,或是他們等候已久的坐騎,或是帶擋風遮棚的肩輿,或是應召而來的馬車,一一排列整齊。

這日並非朝會之日,相較於那些能在嚴冬寒夜,蜷在暖衾與姬妾懷中酣睡至天明、甚至尋歡作樂、笙歌達旦,乾脆賴床不起的公卿大臣、朝官京官,反倒苦了這些需在大內輪番值夜、以備不時之需的殿閣學士、堂後官與省台書吏們。

有人已然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馬,在棚舍內左右親從的倉促呼喚中,頂著殘餘的寒氣與滿身冬陽,策馬奔往家宅、官邸方向;有人剛坐上雙人抬的肩輿,還未放下遮風的毛氈帘子,便倚著皮毛大氅的邊緣,眯眼打起了瞌睡,倦怠之色難掩。

卻也有人在春寒料峭中反倒精神振奮,揮手吩咐馬車御者,駛向與家宅相悖的方位——那裡既有東都教坊司的附屬街市,也有群花薈萃的風流勝地月陂,更有東大市外遍地的行院、花街,還有商人婦聚居的「准財」「金肆」二里,樂伎娼優雲集的「調音」「樂律」諸坊。

他們早已按捺不住,要將這幾日枯守宮禁的清苦乏味,化作對各自包養的外宅婦、長期留宿的行院相好,乃至秘密私通的閨媛貴婦的盡情補償,眼底藏著難掩的急切與縱容。官吏們各奔東西之際,其中一輛裝飾雅致、地位相對尊貴的青驄馬車,緩緩駛至上天津橋頭,卻被一道身影攔了下來。

一名頭戴弁冠、身著皮裝的武吏快步上前,與馬車內的主人隔著車簾低聲交涉了幾句,便側身引路,將馬車引至橋頭旁一座鄰水茶舍前。茶舍早已被臨時清空,屋內無半分閒雜人等,只剩大釜煮水沸騰後瀰漫的氤氳水汽,暖意融融卻透著幾分肅殺。幾位身穿短甲、頭戴幞頭的防闔衛士,待來人踏入茶舍後,立刻分散站位,重新占據了門窗要害之處,嚴密警戒,隔絕了內外視線;只剩隱約鑿冰聲陣陣。

茶舍深處,一人盤腿端坐在鋪著厚實駝絨毛氈與軟墊的茵席上,懷中抱著一隻銀刻舞馬手爐,周身透著幾分貴氣與沉穩。見來人進門,這位年輕官人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疏離:「武學士?」此人正是久違露面的衛士良,出身扶政三家之一的衛氏,乃是東閣學士中的前輩翹楚,如今已躋身門下舍人,在省台行走,於政事堂外見習聽效,權勢漸盛。

被稱作武學士的,則是官拜東閣侍學士的武清辰——自衛士良轉任省台官後,他得以進位遞補,躋身承旨待制之列。聞言,武清辰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的反駁:「少咸,何以如此見外?即便你我如今分屬朝堂兩方,政見相左,也不至於這般涇渭分明,失了往日情分與體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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