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 歸定(1/2)
既然東海公室獨一無二的繼承人——當年由主父親手冊立、且早已實際執掌公室日常事務的少君江畋,已然安然返回東寧府天興城,穩住了核心局勢,僅在次日,一場關乎公室傳承的儀式便在富庭宮如期舉行。江畋身著素麻孝袍與白冠,在三管四領為首的公室重臣、各級官屬,匯聚於天興城的分家宗親、世臣藩屬,以及滯留在夷州境內的東海群藩與諸侯使者、代表的共同見證下,緩步走到老公室主的靈柩前,依循公室舊制更換冠服,隨後迎坐上位,正式接手公室印璽,開始行使主君之權柄。
自此,東海公室完成了內部的權力交接,這場儀式便是大唐宗藩法度中所謂的「小登臨」,亦是權籍應變的典型範例。要知如今大唐疆域遼闊,環宇海內皆在其轄下,東西南北縱橫動輒萬里,朝廷中樞外派的使臣,往往難以及時抵達偏遠的外藩諸侯府邸。偶有風波險惡、路途曲折之事發生,探病的使臣抵達時,僅能趕上藩主葬禮與新繼承人的冊封禮;更有甚者,待使臣至時,前任藩主墳頭草已高數尺,新任藩主的子嗣皆能盤跚行走,這般延誤也曾引發諸多風波與是非。
若是一味等候中土朝廷冊使抵達,海外宗藩領下的各類治事、疆域征拓與民生安撫,早已錯失最佳時機,所謂「黃花菜都要涼透」便是這般道理。正因如此,歷經多番博弈與紛爭,朝廷才增補了宗藩法度條目:允許年長的合法繼承人,在國喪、局勢動盪等特殊情況下,先行更換冠服、行使治權;若繼承人年幼或未歸,則由得力重臣組成臨時合議團,暫攝政務、維持局面。只是這一特殊條項,此前從未用在東海公室這般一等一的近國宗藩身上,此番破例,難免會引發各方揣測,潛藏下些許震盪與波瀾。
但無論潛在爭議如何,江畋已然毫無波瀾地完成了小登臨禮,公室大局得以穩固。接下來,便是靜待各方致哀與進賀的使者陸續抵達——既有來自中土朝廷、大內的使臣,也有京兆宗家、南海宗家等宗族代表,待眾人齊聚,便要舉行最後的繼承儀式,即「大登臨」。從名分大義而言,小登臨僅意味著江畋自行繼承了,東海公室的直屬領地與核心勢力,而唯有通過大唐朝廷追封的一連串頭銜與正式冊禮,他才能名正言順地延續東海藩長之位,執掌對廣大海外諸侯、外藩的代牧治權,真正坐穩東海公室主君之位。
而這一切,並不妨礙江畋以公室主君之身,正式發號施令。坐穩主君之位後,他當即頒布一連串流水般的號令,統籌調度各方事宜,盡顯執掌全局的決意與魄力。次日,世子妃沈莘便在少數精銳護從的護衛下,乘船沿岸繞島大半圈,順利抵達東寧府境內,不久便踏入富庭宮,與江畋、沈氏匯合,更是穩住了公室內外的人心。
第三日,漂泊於海上的船團,以及隨行的大部分陪臣、內侍、屬官與護軍,亦順利抵達環繞東寧府的濁水河下游出海口,自雄山港有序登岸,分批入駐指定驛館與營地,逐步恢復公室的完整建制。與此同時,一整個完好無損的南海公室/宗家探問使團,也隨船團一同抵達,其到訪的聲勢與規格,暫且沖淡並掩蓋了,此前京兆本家使臣入宮後,被集體扣押的風波與插曲,也為東海公室帶來了南海宗家的善意,進一步穩固了當下的局勢。
當然了,隨著另一個自福州的飛訊節點,迅速傳開的震驚消息,或者說是東海公室對京兆本家,毫不掩飾的質疑和追問,傳到了廣府之地後。自宗門大祭後,徹底坐穩大位的南海嗣君梁師磐,不由在銀泰殿的群臣問對過程中,忍不住當場笑出聲來;卻不知是怎樣的利令智昏之輩,居然會想要拿血脈、身世的嫌疑,去憑空要挾東海家門呢?這看起來,又是如何惡德拙劣的離間手段,卻讓一直隱世不出、長居幕後的京兆本家,如何應對?
難道還真要自曝其丑,以血脈可疑之故,與當世唯一一個(對),疑似覺醒了宿命神通的宗族親緣決裂麼?那可真是遂了世間,無數人的心意了。如果是發生在南海宗家,梁師磐自覺不會如此昏聵以對。就算對方沒有梁門的血脈又如何,殊不知當世「謫仙人」同胞兄弟的含金量;值得無數家門趨付上去,用妻女姐妹換取一絲概率;無論是私通和還是結親,只要生養繁育的子嗣夠多,自然會將如此神奇的血脈,徹底融入公室的傳承之中;這等關乎宗族長遠存續的至寶,遠比任何權勢富貴都更值得維繫,也更能支撐家門綿延不絕,絕非區區血脈正統的虛名所能比擬。
時序流轉,轉眼便至豐佑九年初春。二月二龍抬頭,東方蒼龍七宿的「龍角星」自東方地平線緩緩升起,恰逢朝廷敕令的「三令節」之一——二月朔中和節,民間處處流行食用「迎富貴果子」,雖仍有公室主喪儀的餘韻,卻也添了幾分新生的氣象。
這一日,江畋以東海大王、公室主君的身份,依循宗藩禮制與公室舊例,正式頒下敕令,晉封世子妃沈莘為正位大妃,居右宮,自此別號「玉辰殿」,尊享公室主母的威儀;同時尊容華夫人沈氏為王太妃,依舊沿用「容華殿」舊號,禮遇有加,既感念其多年操勞、穩固公室之功,亦延續了二人之間的隱秘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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