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揭舉(2/2)
隨後,他抬手示意隨從呈上宗家告書,自身則展卷而立,聲色俱佳地宣讀起來,字句間滿是對東海公室主薨逝的惋惜與沉痛,致哀之詞懇切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可就在宣讀完畢、眾人皆以為他會告辭退下歇息之際,他卻陡然話鋒一轉,神色依舊冷峻,冷不防對著主位上的沈氏開口道:「某家梁審行,添為光祿寺少卿,亦身負本家的探問、告哀職責,此番前來,除了致哀之外,自有一番內情相告,還請夫人屏退左右。」
「放肆!」一旁的冢宰白世文率先厲聲呵斥;而其他人亦是當即勃然作色,附和呵斥道:「豈有此理!」「混帳東西!」殿內的氣氛瞬間緊繃,重臣們的怒火與警惕交織,目光齊刷刷地鎖在京兆宗家使臣身上——此刻公室主新薨,局勢敏感,對方竟要求屏退左右密談,難免引人猜忌。
卻見沈氏微微抬手,指尖輕叩案幾,只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讓喧鬧的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重臣們雖仍有怒意,卻也遵令暫時閉口息聲。沈氏這才面若寒霜,目光冷冽地看向那名中年貴人,沉聲道:「梁少卿、梁光祿,千萬慎言!主上新薨,少君未歸,妾身不過暫代其事,豈有不知廉恥之嫌,與素昧平生之輩,私下相授之理!更何況在場列位,都是我公室肱骨腹心,絕無不可言之陰私。」
「呵……呵……既然如此,某也無須介懷其中的干係了。」使者梁光祿聲音低沉的笑了兩聲,目光越過殿下重臣,直直落在沈氏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試探與輕佻:「今日貿然約談,也不過是有一樁秘事,關乎東海公室少君的身世,唯有夫人配知,也唯有夫人,能做得了主。」
「夠了!」內冢宰白世文神色震怒打斷,「君上身世乃是公室大忌,豈容你個外來之輩,在此胡言亂語!速速退下,否則休怪我們以冒犯靈堂,褻瀆公室之罪論處!」其餘重臣亦紛紛附和,神色間越發警惕,生怕對方說出什麼擾亂人心的話語——此刻公室主新薨,世子尚未歸來,若是身世再起波瀾,必將引發更大的動盪。
「就怕你們封的住某家,卻封不住外間,世人的悠悠之口,更擋不住,來自朝廷、天家的雷霆之怒!」梁光祿卻全然不懼,反而輕笑一聲,目光依舊鎖定沈氏,語氣愈發篤定:「某家可並非胡言,而是手握重大幹系的憑據。畢竟,世人皆以為,少君是東海公室正統,是先夫人所出嫡子,可有當年之人向京兆大宗舉發,這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勾當。」
「就怕你們封得住某家,卻封不住外間世人的悠悠之口,更擋不住來自朝廷、天家的雷霆之怒!」梁光祿卻全然不懼,反而輕笑一聲,目光依舊鎖定沈氏,語氣愈發篤定:「某家可並非胡言,而是手握重大幹系的憑據。畢竟,世人皆以為,少君是東海公室正統,是先夫人所出嫡子,可有當年之人向京兆大宗舉發,這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勾當。」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沈氏稍閃即逝的蒼白面容,一字一句,緩緩揭開了那個隱藏在黑暗中多年的秘密:「少君並非公室血脈,當年先夫人難產,子嗣早逝,所謂的『世子』,不過是夫人你當年從宮外抱回的螟蛉兒,只為穩住彼時動盪的公室局面,借世子之名,執掌公室權柄。而這份秘密,便是某家今日來訪的憑仗。」
「就這?」然而,聽到這個威脅內容,容華夫人的眼眸中,卻先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仿佛懸心已久的巨石稍稍落地,隨即又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譏嘲可笑的表情,那笑意里藏著不屑,更藏著幾分胸有成竹的從容。而其餘的公室重臣,亦是在驚乍、錯愕之間,各自變成了某種如釋重負、不過如此的微妙神色。
然而梁光祿渾然未覺,反而似乎會錯了意思,只當沈氏的譏嘲是強裝鎮定,語氣中更添幾分赤裸裸的要挾:「夫人也不必過於慌亂,某家既然敢來,便有相應自保的把握。今日我將這個秘密告知夫人,所求也簡單——待少君歸來,需承認些許某在夷州的權益,順帶賞賜一些的產業而已;若能協助分封若干新藩土,就更好了。當然了,於公而言,日後東海家的行事,需與京兆方面互通有無,不得擅自決斷。」
他頓了頓,向前微傾身子,語氣里的威脅更重幾分:「若是夫人應允,這個秘密便會永遠埋藏在黑暗之中,少君依舊是東海公室的正統世子,執掌公室大權;可若是夫人不肯,三日之內,這個秘密便會傳遍天興城,傳遍夷州各地,乃至天下萬方。到那時,少君身世敗露,公室無主,朝廷號令各方群起而攻之,東海公室便會因此翻覆,而夫人你這些年的心血,也終將付諸東流。當年的諸子之亂,還歷歷在;目夫人,你也不想……?」
「不想什麼?」這時,一個熟悉而清朗的聲音,在梁光祿的身後悄然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冷冽,卻又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快收收你那個,小日子的惡臭味!」這聲音驟然響起,如驚雷般打破了殿內的凝滯,梁光祿渾身一僵,臉上的囂張與篤定瞬間凝固,下意識地猛地轉頭,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驚愕。
殿內的重臣們亦是齊齊色變,紛紛轉頭望去,連沈氏眼底的從容都泛起一絲漣漪,不過那並非慌亂,而是混雜著驚喜與釋然的柔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