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類型 > 唐奇譚 > 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回望

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回望(2/2)

目錄

此外,大唐勢力範圍內流通的金銀寶錢,屬於朝廷三司使院門下的鑄造署專管;只有遠國大夏可以自行鑄造、或如南海宗家特許發行,一定範圍內的南海小銀寶。而到了東海公室,則是特准東海銘記的開元通寶(銅錢);以為滿足遙遠的廣大新洲之土,日常的貨幣供給和流通不足之虞。堪稱日進巨萬的鑄幣稅。因此,每一筆礦石的運輸、每一批錢幣的鑄造,皆由她親自過問、暗中把控;

其二,便是公室通過投資、借貸,直接、間接操控和影響,在東海社麾下巨型貿易網絡中,所獲的分紅與抽成流量。這張通過大大小小的巡洄船團,定期的藩貢來朝,以及絡繹往來的民間商旅;構建成一張遠跨萬里重洋,遍布海內外的貿易網。上至奇珍異寶、下至民生百貨,往來流轉間利潤豐厚,亦是公室充盈府庫、供養兵卒、支撐各方事務的關鍵財源。

只是在公室經時日久的運轉之中,也不可避免地積累下重重弊端,滋生出各類營私苟且之事。尤其是現任公室主,年輕時不過是在京宿衛/混日子,既非長子、亦不受寵,是個三不靠的閒散身份,卻幸得「堯舜太后」垂青,在朝廷發兵護送之下,平定了夷州島內的諸子爭亂,才得以登上公室大位。可他登基之後,並未及時清算亂局留下的隱患與弊端,最初幾年雖稍稍展露些許振作之勢,卻很快便沉湎於維持現狀的平庸之中,再無半分革新進取之心。

再加之這些年東海公室與南海宗家日漸疏離,彼此間的聯繫愈發淡薄。更因當年為酬賞助戰的官軍,也為清算參與禍亂的諸兄弟黨羽、牽涉其中的藩屬勢力;行事倉促粗暴之間,留下了諸多隱藏的癥結,這些問題日積月累,一直積壓至今,從未得到徹底解決。因此,在世子傳出體弱多疾、無法時時視事的傳聞之後,再迭加公室主沉溺享樂、不問政務,東海公室領下的各州各處,便沒少發生小規模的動盪與零星騷變,雖始終未釀成大患,卻也漸漸侵蝕著公室的根基,讓人心愈發渙散。

因此,當她親手撫養的那個「孩兒」,終於回到她的面前,並且親手奪回了一切之後;她也「身不由己」的被委以重任,重新梳理和整頓,這些千頭萬緒的公室產業。可亂象叢生之下,問題最大的,還是東海社的隱隱失控——這張曾為公國源源不斷輸送財富的貿易巨網,如今已漸漸有脫韁之勢;除此之外,便是海外貢賦與礦業輸送的貴金屬,及其相關的鑄造、制幣業務,長期存在的虧空與各類虛耗名目,更是積重難返,成了啃噬公室根基的最大蛀蟲。

而一心想要釐清混亂帳目,徹底清算那些寄附在公室龐大體系內外、靠著吸血自肥、徇私舞弊中飽私囊之輩的容華夫人,也就不可避免地觸動了各方既得利益者的蛋糕。久而久之,她便成了外間傳聞中,那般靠著姑侄情誼、養母身份,藏身後宮、惑主亂政,處處逾越本分、獨斷專權的毀譽參半之人——讚譽者敬她以女子之身,敢於挺身而出、整頓亂象,詆毀者則刻意抹黑,將她的革新之舉,污衊成攬權擅勢的私心作祟。

但好在從始至終,那位已然奪回身份的「世子」,即便長期遠在他鄉、不在她身邊,卻始終對她賦予了毫無保留的全副信任,更給予了她果斷決然的堅實支持。也正是這份信任與支持,成了她最堅實的後盾,讓她得以放開手腳、毫無顧忌,一步步雷霆整頓,成功清算了東海社內盤踞多年的舊日殘黨、安於現狀不思進取的苟且愚頑之輩,以及那些表面順從、實則陽奉陰違的守舊之徒,稍稍扼制了東海社失控的亂象和勢頭。

然而,歷經諸多波折、好不容易達成初步整頓目標之後,容華夫人沈氏的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患得患失。只因那位已然奪回身份、成為全新公室少君的「孩子」,在尋回自身身份與身世源頭的真相之後,卻並未對公室的權勢與名位,表現出半分眷戀與渴求之心,反倒始終帶著一種疏離與淡然。她這些年殫精竭慮、頂住所有非議,整頓公室產業,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想拼盡全力照看好公室的這份家業,以待他日後若有所需,能夠派上更多用處。

這份心思里,自然也裹著她那份掙扎沉淪、見不得光的禁忌情愫——她深陷在那種隱秘而禁忌的關係中,日日夜夜難以自拔。卻又只能自欺欺人般,一遍遍下定決心僅此一次,又一遍遍告訴自己,這般付出皆是為了補償他多年來缺失的母愛,也是為了竭力維繫著他與公室之間,那僅存的最後一絲羈絆,生怕連這一點牽連,不知何時被他徹底捨棄。

因此,一想到分隔月半之後,那位她牽掛至深的少君,終將重新帶著世子妃一同踏入這富庭宮,前來向她「問安」的情形,容華夫人沈氏面上依舊維持著,公室命婦的威儀凜然,眉眼間不見半分波瀾,可從身體內部,卻悄然騰起了絲絲縷縷的火熱,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沖淡了幾分連日操勞的倦怠,也壓下了那份隱秘的不安與患得患失。

然而,她這份藏在威儀之下、難以言說的隱秘回味,尚未在心底蔓延盡興,便被殿外內侍急促而慌張的通傳聲猛地打斷,那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顫慄,穿透殿門的縫隙,清晰地傳入耳中:「夫人!宦養殿來報,主父……主父大王,他薨了!」

幾乎就在通傳聲落下的剎那,殿外原本陰鬱沉悶的天色,也宛如呼應著這驚天噩耗一般,突然傳來一聲轟隆巨響——那是沉寂了一冬的第一聲春雷,震得殿宇樑柱微微震顫,窗欞上的紙頁簌簌作響,也震得殿內所有人的心神,猛地一沉。春雷的餘響尚未散盡,富庭宮之內,便響起了第一聲悽厲的嚎哭。

不久之後,各種悲慟的嗷哭聲、啜泣聲,隨著奔走往來的奴婢、宮人、女史與內侍,一陣緊接一陣地蔓延開來——有人手忙腳亂地傳報消息,有人神色慘白地奔走待命,有人扶著宮牆低聲哀嚎,哭聲由疏轉密、由弱漸強,最終響徹在這座承載著,東海公室百年興衰變遷的富庭宮內外,與天邊未散的雷聲交織在一起。

但當這些悲慟的哭聲,隨著一批批飛奔出宮的信使,迅速傳到天興城內各家藩臣、屬官的府邸時,城中的反應卻各自不同。在那些朱門甲地的府邸之內,雖也響起了一時響徹庭院的哭告聲,或是象徵性的哀悼之舉,可在那些低垂的簾幕背後、無人窺見的角落,卻也有人悄悄卸下了緊繃許久的神色,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輕緩;更有甚者,眼底藏不住一絲期待已久、終於得償所願的輕鬆,仿佛壓在心頭多年的一塊巨石,終於隨著公室主的薨逝,悄然落地。(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